艾德拉的话音在寂静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众人心湖，激起无形的涟漪。
一个内心早已是一片焦土，却又固执地守着最后一点秩序火种的人。
谁是这样的人？
原体们审视着彼此，也审视着自己。
马格努斯闭上了他的独眼，灵能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艾德拉所指的那个方向，那个由灵族集体无意识构筑而成的精神深渊。仅仅是靠近，他的灵魂就感受到了被撕扯的剧痛。
『那不是一个‘地方’。』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是一个‘状态’。一个种族在沉沦和毁灭的瞬间，所有欲望、所有恐惧、所有希望被压缩成的永恒一刻。艾德拉说的没错，任何怀有强烈意志的存在进入那里，都会成为燃料。』
洛迦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着古老的经文。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一场神圣的考验，一场对意志与信仰的终极试炼。
『只有最纯粹的信念，才能穿过那片腐化的海洋。』
多恩的面容如同岩石雕刻，他用最严谨的逻辑分析着眼前的困境。
『向导的意义在于提供一条安全的路径。这意味着路径是存在的。我们需要的是参数，是变量。焦土……秩序……这些词汇过于模糊，无法构成一个可靠的筛选标准。』
荷鲁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帝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色的瞳孔深邃得如同两轮恒星，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
艾德拉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她轻轻摇头。
『向导并非为了寻找一条‘安全’的路。』她的声音空灵而悲哀，『在那片概念之海里，不存在安全。向导的作用，是让你们在被彻底吞噬之前，能够抵达那个‘原点’。她不会为你们抵挡诱惑，因为她自己就是诱惑的残骸。她不会为你们指引光明，因为她的灵魂早已熄灭。』
她侧过身，从她身后的阴影中，走出了一个灵族。
她同样是一位先知，但与艾德拉的清冷高贵不同，她的身上缠绕着一种化不开的哀伤。她的双眼紧闭，眼皮上烙印着复杂的符文，仿佛是为了封印住某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她的灵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烧尽万物后的死寂。
『莉拉斯。』艾德拉轻声介绍，『她曾是我们的掌梦者，在‘大堕落’发生的那一刻，她就在梦境之网的核心，亲眼见证了‘祂’的诞生。她的灵魂被那一声啼哭彻底灼焦，所有情感，所有欲望，都已化为灰烬。』
莉拉斯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不像一个活物，更像一个承载着巨大悲痛的人形容器。
『她就是焦土。』艾德拉继续说道，『而她守护的秩序火种，就是她对那个‘原点’的精确记忆。这是她仅存的东西，也是我们唯一能提供的‘地图’。』
帝皇的目光落在莉拉斯身上，他沉默了许久。
『代价。』
他吐出两个字。
艾德拉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将你们带到原点，记忆就会完成它的使命。那一点火种也会随之熄灭。她会彻底消散，成为概念之海中又一滴没有意义的水珠。』
这是一个必死的任务。
荷鲁斯皱起了眉头，『用一个牺牲去阻止另一个悲剧？』
『这是唯一的办法。』艾德拉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动摇，『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将成为悲剧的一部分。』
帝皇缓缓点头。
『我们接受。』
他转向自己的儿子们，『准备进入。收束你们的思维，放弃一切不必要的杂念。在那里，你们的每一个念头，都会化为真实。』
莉拉斯紧闭的双眼上，那些符文开始发出微光。她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掌心向上。
『跟随我的……寂静。』
一个几乎无法被听见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下一刻，现实世界开始褪色。宏伟的舰桥，闪烁的星图，坚实的甲板，都在迅速变得虚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纯粹色彩和混乱情感构成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