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踏入了灵族的梦魇。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数尖啸的念头和翻滚的欲望洪流。

    

    『警告！』马格努斯的精神传讯带着急促的电流声，『这里的精神压力……超出了计算！每个人的心象世界都在被强行剥离！』

    

    话音未落，福格瑞姆的周围，空间开始扭曲。无数至臻至美的艺术品凭空浮现，从雕塑到画作，从乐章到诗篇，每一样都超越了他毕生所见。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留下来，与我们一同创造终极之美，你将成为‘完美’本身！』

    

    福格瑞姆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与渴望交织的神情，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那些幻象。

    

    『福格瑞姆！』帝皇的声音如同洪钟，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那些是‘美’的尸骸！是被欲望吞噬后的残响！』

    

    福格瑞姆猛地一震，收回了手，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另一边，佩图拉博陷入了另一重困境。他的眼前展现出无穷无尽的堡垒设计图，每一座都坚不可摧，每一个逻辑都完美闭环。他看到了一个用钢铁和逻辑构筑的，绝对安全的宇宙。没有混沌，没有异形，没有背叛，只有永恒的秩序。

    

    『这是……完美的防御。』他喃喃自语，几乎要沉浸其中。

    

    『一个没有生命，只有规则的坟墓。』帝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酷地击碎了他的幻想，『佩图ラ博，你的职责是守护，不是囚禁。』

    

    钢铁之主的身体绷紧，他强行将视线从那些诱人的蓝图上移开。

    

    洛迦的处境最为凶险。他的周围，响起了亿万个声音，每一个都自称是真神。它们向他展示了无数个宇宙的真理，阐述着包罗万象的教义。信仰，在这里成为了最致命的毒药。

    

    『吾儿，不要用耳朵去听，不要用眼睛去看。』帝"皇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感受你内心最初的火焰。那份你想要为人类寻找答案的本心。』

    

    洛迦闭上双眼，不再理会那些神圣的呓语，开始在心中默念他自己写下的，最初的《圣言录》。

    

    马格努斯的情况最为直观，也最为痛苦。作为一名灵能大师，这里对他而言就是一片知识的汪洋大海。无穷无尽的符文、公式、定律、秘密，如同海啸般涌入他的脑海，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撑爆。

    

    『父亲！我……快要无法维持自我了！』

    

    『那就放弃‘自我’！』帝皇的意志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暂时为他隔绝了洪流，『放弃你对知识的渴求！在这里，求知欲就是原罪！放空自己，马格努斯！成为一个容器，而不是掠夺者！』

    

    马格努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主动切断了自己对外界知识的汲取，独眼之中流下了金色的血泪。

    

    荷鲁斯紧紧跟在帝皇身后，他受到的冲击最为特殊。他没有看到诱惑，也没有听到低语。他看到的是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一次又一次的加冕。他看到自己作为战帅，带领着所有兄弟，平定了整个银河。他看到帝皇将权杖交到他的手中，自己则退居幕后。

    

    那是一个没有瑕疵的未来，一个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结局。

    

    『荷鲁斯。』帝皇没有回头，『看着我的背影。』

    

    荷鲁斯一愣，他看向父亲那如同山脉般宽阔的背影。

    

    『你的荣耀，来自于你为之奋战的事业，而不是事业本身的结果。记住这一点。』

    

    荷鲁斯深吸一口气，眼前的幻象悄然散去。

    

    在这片混乱的海洋中，唯有三个人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帝皇，他的意志如同定海神针，不仅守护着自己，还庇护着他的儿子们。

    

    圣吉列斯，他洁白的光翼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庇护所。那些污秽的欲望和疯狂的念头在靠近他时，会自动消融。他湛蓝的眼眸中满是悲悯，他看到了一个伟大文明在欲望中沉沦的全部过程，这让他感到无尽的哀伤。

    

    以及，那个向导，莉拉斯。

    

    她像一个幽灵，在概念的风暴中穿行。所有的诱惑，所有的低语，都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因为她的灵魂，确实已经是一片焦土，再也燃烧不起任何火焰。

    

    『近了。』

    

    她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