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的声音在洛迦的灵魂中回响，那不是命令，也不是审判，而是一种平静的指引。
『信你自己，洛迦。』
洛迦抬起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父亲那张无法被凡人所直视的面容，第一次从中读出了某种他从未理解过的情感。那不是失望，也不是愤怒。
他颤抖着，在帝皇伸出的手掌的支撑下，缓缓站了起来。他脚下的金色碎片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脏。
『我……我不明白。』洛迦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迷茫，『没有信仰，人要如何存在？没有指引，我们要走向何方？』
帝皇收回了手，他转身，背对着洛迦，眺望着这座正在化为尘埃的城市。
『你所建造的，是一座华美的鸟笼，洛迦。你将人类的潜力关在其中，让他们仰望一个虚假的太阳。』
帝皇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清晰地落入每一个幸存的怀言者战士的耳中。
『我带给人类的，是自由。是让他们挣脱名为‘命运’与‘神祇’的枷锁，用自己的双手去开拓宇宙的自由。而你，却想为他们重新戴上项圈。』
洛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只是……想让人们团结起来……想给他们一个共同的目标……』
『目标，不应是跪拜。』帝皇打断了他，『而应是站立。』
帝皇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洛迦，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怀言者，最后落在了柯尔·法伦和埃瑞巴斯的身上。
『洛迦·奥瑞利安。』
帝皇的声音恢复了威严。
『是。』洛迦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你建造了这座城，用了你全部的心血与虔诚。』帝皇说道，『现在，我要你亲手将它拆除。用你下令建造它的虔诚，去下令毁灭它。』
此言一出，所有怀言者都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柯尔·法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洛迦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座尖塔，每一块砖石，那都是他梦想的具现。
『父亲……』他的声音带着哀求。
『这是你的净化，我的儿子。』帝皇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舍弃你对虚假神祇的‘小我’，才能拥抱属于全人类的‘大我’。你必须亲手埋葬你的错误，才能真正理解何为真理。』
洛迦闭上了眼睛，两行新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沉默了很久，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与痛苦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碎后的平静。
他转向他最忠诚的战士们，转向柯尔·法伦，转向那些将他视为神之代言人的子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下达了他一生中最为艰难的命令。
『遵从……帝皇的意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决绝。
『拆毁它。』
『我的……我主……』一名怀言者的连长颤声问道，『您说什么？』
『我说，拆毁莫纳奇亚！』洛迦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悲鸣般的怒吼，『一砖一瓦，都不要留下！将我们过去的荣耀，过去的信仰，过去的……罪孽，全部从这颗星球上抹去！』
柯尔·法伦猛地抬起头，他冲到洛迦面前，老泪纵横。
『奥瑞利安！我看着你长大！这座城是我们的一切！你怎么能……』
『住口，柯尔·法伦！』洛迦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话，『你还没有明白吗？我们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崇拜的不是真理，而是我们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影！』
他指着帝皇，手臂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才是活生生的真理！他就在我们面前，而我们却视而不见，去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神祇！我们是何等的愚蠢！』
洛迦的吼声让柯尔·法伦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