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言者们面面相觑，他们眼中的狂热信仰正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与痛苦。

    

    但他们是第十七军团，是对原体最为忠诚的战士。

    

    沉默了片刻后，第一位战士站了起来。他默默地举起爆弹枪，对准了不远处一座精美的雕像，扣动了扳机。

    

    爆炸声响起，拉开了这座完美之城毁灭的序幕。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的怀言者站了起来，他们沉默地执行着原体的命令，用手中的武器，亲手摧毁自己曾为之骄傲的一切。

    

    没有反抗，没有质疑，只有一片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平静。

    

    洛迦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泪水无声地流淌。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承受着这场由他亲手发起的“净化”。

    

    站在帝皇身后的马卡多，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一本厚重的空白典籍和一支记录笔。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安格隆，则将他的巨斧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那些沉默着执行命令的怀言者，又看了看流泪的洛迦，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无人能懂的咕哝。

    

    帝皇没有理会这一切。他走到洛迦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观看着这场盛大的毁灭。

    

    『你现在看到的，不是毁灭，而是新生。』

    

    帝皇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洛迦的耳中。

    

    『当一片土地不再适合播种，就要用火将上面的一切烧光，才能迎来新的丰收。你的信仰，就是那片被错误种子占据的土地。』

    

    洛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现在，我要告诉你，我希望你，以及全人类去播种的，究竟是什么。』

    

    帝皇的声音变得庄严而肃穆。

    

    『马卡多。』

    

    『陛下，我准备好了。』宰相微微躬身。

    

    『记录。』帝皇下令，然后他开始口述，他的声音仿佛成为了这个宇宙间唯一的法则。

    

    『第一条：宇宙之中，并无神祇。』

    

    『过往人类所崇拜的，不过是盘踞在另一维度中的掠食者，或是他们自身愚昧的投射。它们不是人类的创造者，更不是人类的主宰。它们是囚笼，是毒药，是文明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洛迦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侧过头，看着帝皇。

    

    帝皇继续说道：『第二条：人类本身，即为神圣。』

    

    『每一个人类的生命，都蕴含着无限的潜力。我们能够思考，能够创造，能够爱，也能够恨。我们能建造横跨星系的帝国，也能谱写流传万年的诗篇。这份潜力，这份创造力，就是人类唯一值得称颂的‘神性’。』

    

    『我们无需向任何存在祈祷，我们自己，就是自己命运的主宰。』

    

    洛迦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感觉自己脑海中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正在被缓缓推开。

    

    『第三条：我，人类的帝皇，不是神。』

    

    这句话，帝皇说得斩钉截铁。

    

    『我是守护者，是引导者，是人类在黑暗的宇宙中为了生存而锻造出的最锋利的武器。我的职责，是保护人类，团结人类，带领人类走向一个不再需要守护者的未来。当那一天到来时，我亦会回归于人类本身。』

    

    『对我的崇拜，与对任何虚假神祇的崇拜一样，都是对人类自身潜力的背叛。』

    

    帝皇转过头，金色的双眸注视着洛迦。

    

    『这，就是我想要传播的，唯一的真理。』

    

    『我称其为——帝国真理。』

    

    洛迦呆呆地站在那里，帝皇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惊雷，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他过去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但从那片废墟之中，一种全新的，更加宏大，更加光辉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不是神……而是人……

    

    人类本身……就是神圣的……

    

    帝皇……是守护者……

    

    『我明白了……』洛迦喃喃自语，他的眼神从呆滞，到困惑，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