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星球的寂静，都汇聚在了帝皇与洛迦之间。
帝皇松开了手，那迫使洛迦抬头的力量随之消失。洛迦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全靠着最后的意志力才勉强维持着跪姿。
帝皇没有再看他，而是缓缓转身，面向那座矗立在天地之间的，他自己的巨大黄金雕像。
他的目光扫过雕像，扫过雕像下跪伏的十亿信徒，最后，落回到了洛迦身上。
『洛迦，我的儿子。』
帝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抬起头来，看着我。告诉我，你在这里建造了什么？』
洛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艰难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看着父亲的背影，那背影在巨大的金色雕像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蕴含着整个宇宙的力量。
『父亲……我……我为您建造了一座完美的圣城。』
洛迦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然充满了狂热的虔诚。
『我为您带来了十亿最忠诚的信徒！他们敬您为神，爱您为父！这是献给您的礼物，是您应得的荣耀！』
帝皇没有回头。
『神？荣耀？』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那么，你来告诉我，洛迦。你所说的“神”，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洛迦愣住了。
这还用问吗？神就是您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组织起语言。他脑海中那些赞美的诗篇，那些阐述神性的教义，在父亲这平淡的问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站在一旁的柯尔·法伦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跪在洛迦身边，高声说道：
『伟大的帝皇！您是人类的指路明灯，是带领我们走出黑暗纪元，走向伟大未来的唯一希望！您是救世主，是全人类的守护神！神，就是希望的化身！』
柯尔·法伦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不容置喙的信念。
他期望着能得到帝皇的赞许，期望着能为自己的养子解围。
然而，帝皇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洛迦，落在了柯尔·法伦身上。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这位“真理”的首席大祭司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希望……还是拐杖？』
帝皇的声音很轻。
『当一个孩子初学走路时，你会永远牵着他的手，让他依赖你吗？还是说，你会放开手，让他自己去摔倒，自己去疼痛，然后自己学会如何用双腿坚实地站立在大地之上？』
柯尔·法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帝皇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回到洛迦身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洛迦。』
洛迦的嘴唇在哆嗦，他感觉自己的信仰世界正在出现一道道裂痕。
『神……神是全知全能的……是创造一切，审判一切的至高存在……』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圣言录》中的教条。
『是吗？』帝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那么，一个全知全能的存在，需要凡人来为他建造雕像，来歌颂他的名字，以此来证明他的伟大吗？』
轰！
洛迦的脑海中宛若有惊雷炸响。
是啊……神，需要凡人来证明其伟大吗？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颠覆了他所有信仰的根基。
看着洛迦失魂落魄的样子，帝皇轻轻叹了口气。
他迈开脚步，走下圣坛，走入那跪伏着的，如同海洋般的信徒之中。人群自动向两旁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道路，没有人敢抬头看他，所有人都将额头深深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帝-皇的脚步停在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面前。
那乞丐浑身散发着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