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黑布，沉沉压在J市第一中学的上空，连平日里最亮的那盏教学楼顶灯，都透着股昏黄的疲惫。谢文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一道新鲜的划痕——那是下午李爽被张研江的人推倒时，课桌撞在墙角留下的印记。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得哗哗作响，像是在替谁发出不甘的呜咽。谢文东的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视线却没聚焦在那些复杂的函数公式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医务室的场景：李爽的额角渗着血，校服外套上沾着尘土和脚印，却还强撑着笑说“东哥，我没事”；王浩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张研江太过分了，他还说下次要把我们几个都堵在巷子里”；高强没说话，只是用碘伏棉签给李爽消毒时，手劲重得让李爽倒抽了一口冷气，眼底的阴翳却藏都藏不住。
张研江不是第一次找事了。作为学校里“老牌混混”赵立冬的头号跟班，他像是有恃无恐的恶犬，总爱盯着谢文东这群“转校生”找存在感。起初只是故意撞翻他们的饭盒，或是在走廊里故意用肩膀挤兑，后来变本加厉，上周还把王浩放在储物柜里的球鞋扔到了厕所。谢文东一直压着怒火，不是怕，是在等——等一个能一劳永逸的机会，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明白“惹到他谢文东”要付出代价的时刻。
“东哥，放学要不要一起走？”李爽的声音打断了谢文东的思绪，他额角的伤口已经贴上了创可贴，脸色还有点苍白，“高强说他今天提前跟家里说了，能多绕点路，看看张研江他们会不会跟过来。”
谢文东合上书，指尖在课本封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用绕路，就走平时那条巷。”
李爽愣了一下，王浩和高强也凑了过来，王浩皱着眉：“东哥，那条巷太窄了，要是他们真堵我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跑？”谢文东抬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却让三个男生都莫名静了下来，“从今天起，我们不用再跑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时露出里面四把磨得锃亮的水果刀——不是那种用来切水果的小刀片，是刀刃足有十厘米长的折叠刀，刀柄缠着防滑的黑胶带。“拿着，不是让你们主动伤人，但要是有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就给我往狠里反击。”
高强率先拿起一把，掂量了一下，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东哥，我早等着这一天了。”王浩犹豫了一下，也伸手接过，手指攥紧刀柄时，指节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终于能挺直腰杆的激动。李爽看着两人，也咬了咬牙，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把，藏进了校服的内袋里。
放学铃声响起时，教学楼里瞬间喧闹起来，学生们背着书包涌出教室，走廊里充满了说笑打闹的声音，没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四个男生，正用一种近乎肃穆的沉默收拾着东西。谢文东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李爽、王浩、高强跟在后面，原本有些松散的队伍，此刻竟透着股整齐的气势。
走出校门，拐进那条熟悉的窄巷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巷口的屋顶后面，巷子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满是涂鸦，角落里堆着废弃的纸箱和垃圾袋，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刚走了一半，巷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张研江带着五六个男生堵了上来，为首的张研江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是嚣张的笑：“哟，这不是谢文东吗？怎么，知道今天要挨揍，还特意走这条‘死胡同’？”
他身后的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有人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扔在谢文东脚边，发出“啪嗒”的声响。王浩攥紧了拳头，刚想上前，却被谢文东用眼神制止了。谢文东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张研江面前，身高比张研江矮了半头，气势却丝毫不弱：“张研江，你总找我们麻烦，不就是觉得赵立冬能给你撑腰吗？”
张研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知道就好！识相的就赶紧给我跪下道歉，再把你们身上的钱都交出来，不然今天就让你们横着出去！”他说着，伸手就要推谢文东的肩膀，动作又快又狠。
就在张研江的手快要碰到谢文东衣服的瞬间，谢文东突然动了。他没有躲，反而猛地往前一步，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水果刀，手腕一翻，刀刃直接抵在了张研江的手腕上。速度快得让张研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手腕一凉，紧接着就是一阵刺痛——刀刃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的血珠顺着手腕流了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你敢动刀？！”张研江的脸色瞬间变了，嚣张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慌，“谢文东，你疯了？你知道动刀的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