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第一场雪落下来时，J市棚户区的屋顶都盖了层薄霜。谢文东裹着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站在“红星废品站”的铁门外——纸条上是砖厂老板赵老三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欠债还钱，否则拆你家”，墨迹还带着点油渍，是从酒桌上随手撕下来的烟盒纸。
三天前，谢广坤在砖厂拉板车时摔断了腿，赵老三不仅没给医药费，反而拿着账本找上门，说谢广坤前两年预支的工资还欠着三百块，限三天内还清，不然就拆了谢家那间漏风的土坯房。谢文东知道赵老三在耍无赖——父亲的工资每个月都被扣掉大半，说是“设备损耗费”，哪来的预支欠款？可赵老三在这一片有“靠山”，派出所的刘所长是他拜把子兄弟，棚户区的人没人敢惹。
“小子，找赵老板？”废品站门口的两个保安斜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谢文东，“赵老板忙着呢，不是你这穷酸样能见的，赶紧滚！”
谢文东没动，只是把纸条递过去：“我是来跟赵老板谈还钱的事。”
保安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嗤笑一声：“谈？你拿什么谈？兜里揣着几块钱就敢来？我看你是想挨揍！”说着就要推谢文东的肩膀。
谢文东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保安的手，声音冷得像雪：“我劝你们最好让我进去，不然赵老板的事，你们担不起。”
两个保安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眼神里没了怯懦，反而透着股让人发怵的狠劲。他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松了手——赵老三早上特意交代过，要是谢家那小子来，别拦着，他要“好好聊聊”。
废品站里弥漫着铁锈和废纸的味道，积雪在地上化了又冻，结成一层薄冰。赵老三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瓶没喝完的白酒，还有一盘花生米。看到谢文东进来，他抬了抬眼皮，语气懒洋洋的：“小子，钱带来了？”
“没有。”谢文东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毫不怯场，“赵老板，我爸的工资每个月都被扣掉‘设备损耗费’，算下来早就还清了，你这三百块欠款，是假的。”
赵老三“啪”地把佛珠拍在桌上，脸色沉了下来：“你说假的就是假的？账本在我手里，我说欠就是欠！谢广坤摔断腿是他自己不小心，跟我没关系，医药费？我没让他赔我板车就算不错了！”
“板车是三年前的旧车，刹车早坏了，你一直没修。”谢文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是他昨天找砖厂的老工人写的证明，上面有三个工人的签名，证明板车刹车失灵已久，赵老三一直拖着不换，“我爸摔断腿，你得赔医药费，还有这三年扣的‘设备损耗费’，一共两百八十块，你也得还回来。”
赵老三拿起证明，看都没看就撕了个粉碎，唾沫星子喷了一地：“你他妈还敢跟我要赔偿？我告诉你，今天要么你把三百块欠我的钱还了，要么我就拆了你家房子，把你那卧病在床的妈扔到街上！”
谢文东的手指慢慢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知道跟赵老三讲道理没用，这人眼里只有钱和势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赵老板，我知道你跟刘所长关系好，但你要是真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闹大？”赵老三笑得更猖狂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我闹大！你以为你在棚户区收了几个小跟班，就能跟我叫板了？信不信我让刘所长把你抓进去，说你偷东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周明和刘波带着十几个“文东会”的兄弟冲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木棍、钢管，还有几个孩子抱着砖头，堵在门口，眼神坚定地看着赵老三。
赵老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谢文东敢带这么多人来：“你……你们想干什么？聚众闹事？我报警了！”说着就要去摸桌上的电话。
刘波一把按住电话，眼神凶狠：“赵老板，别费劲了，外面的电话线早就被我们拔了。”
周明走到谢文东身边，低声说：“东哥，按计划来？”
谢文东点了点头，看向赵老三：“赵老板，我们不想打架，只想跟你谈两件事：第一，赔偿我爸的医药费和被扣的工资，一共五百块；第二，以后砖厂的工人工资，按时发放，不准再扣‘设备损耗费’。你要是答应，这事就算了；要是不答应，今天这废品站，恐怕就开不了门了。”
赵老三看着门口的十几个孩子，又看了看谢文东冰冷的眼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