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深秋,J市的第一场冷雨浇透了棚户区,土路上的泥坑积着黑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谢文东背着缝了三道补丁的帆布书包,刚把熬好的中药送到周明家,就看见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三个染着黄毛的半大小子,正把一个穿破洞毛衣的少年按在泥水里,脚边散落着一捆被踩烂的废旧报纸。
“还敢跟我们抢废品站的生意?”领头的黄毛蹲下身,一把揪住少年的头发,将他的脸按进泥坑,“告诉你,这一片的破烂都是我们的,再敢来,就把你胳膊打断!”
少年拼命挣扎,却被两个跟班死死按住,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谢文东认得他,是住在棚户区西头的刘波,比他小两岁,父亲早逝,母亲瘫痪在床,每天靠捡破烂换钱买药。上周谢文东还见过他,在废品站里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碎玻璃和废铁丝分开,手指被划得满是伤口。
“放开他。”
雨声里,谢文东的声音像一块冷硬的石头。黄毛们回头,看到是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谢文东,顿时笑了——上周他们还听说,这个“书呆子”刚收拾了王虎,可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哪来的小崽子,敢管老子的事?”黄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揍!”
刘波从泥水里抬起头,满脸是泥,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谢文东,声音沙哑:“别管我……你打不过他们的……”
谢文东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把磨得发亮的羊角锤——这是他昨天帮砖厂修推车时,老工人送他的,说是能防身。他握着锤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步步朝着黄毛走去:“我再说最后一遍,放开他。”
黄毛被他的眼神吓到了,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像淬了冰,让人心里发毛。但他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挥拳打了过去:“给脸不要脸!”
谢文东侧身躲过,同时扬起羊角锤,朝着黄毛的手腕砸去。“啪”的一声,黄毛的手腕被砸中,疼得他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蹲在地上。另外两个跟班见状,一个抄起地上的木棍,一个朝着谢文东的腰腹踹去。
谢文东早有准备,他弯腰躲过木棍,同时用膝盖顶在踹来的跟班肚子上。那跟班疼得弓起身子,谢文东趁机夺过木棍,朝着另一个跟班的后背砸去——“砰”的一声,那跟班应声倒地,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的跟班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拉起黄毛,狼狈地跑了:“谢文东,你给我等着!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谢文东没追,只是走到刘波身边,伸出手:“起来吧。”
刘波愣了愣,伸手抓住谢文东的手,慢慢从泥水里爬起来。他看着谢文东,又看了看地上被踩烂的废旧报纸,眼圈突然红了:“这些报纸……能换五毛钱的……我妈还等着买药呢……”
谢文东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这是他昨天帮老拳师打扫院子,老拳师给的零花钱。他递给刘波:“拿着,先去给你妈买药。”
刘波连忙摆手:“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帮我已经够多了……”
“拿着。”谢文东的语气不容拒绝,“以后他们再敢找你麻烦,就去老槐树下找我。”
刘波看着手里的一块钱,又看了看谢文东,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谢谢你……谢文东……”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谢文东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打开门,看到刘波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冻得鼻尖通红:“这是我早上在街口买的,给你吃……”
谢文东接过烤红薯,入手滚烫,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他咬了一口,甜得发暖:“谢谢。”
“不用谢。”刘波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谢文东,我听说你在跟着老拳师学功夫,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学?我想变得厉害一点,这样就能保护我妈了,也能帮你打架……”
谢文东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点了点头:“可以。每天早上五点,老槐树下见。”
从那天起,老槐树下又多了一个练拳的身影。刘波虽然年纪小,却比谁都能吃苦——别人练一个时辰就休息,他能练两个时辰;手上磨起了水泡,挑破了继续练;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也从不喊疼。老拳师看在眼里,对谢文东说:“这小子是块好料,性子硬,以后能成大事。”
谢文东也看在眼里,他知道刘波心里憋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