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秋老虎比往年更烈,J市棚户区的土路上,晒得发烫的碎石子能烙疼赤脚。谢文东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刚走出砖厂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周明,他同班最瘦小的男生,此刻正被三个半大的小子堵在墙角,怀里的油纸包被扯得稀烂,里面的药渣撒了一地。
“把钱交出来!不然今天就把你这包破药扔去喂狗!”领头的黄毛攥着周明的衣领,另一只手还在他口袋里乱掏。周明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护着胸口——那里藏着他给卧病在床的母亲抓药剩下的五块钱,是他在废品站熬了三个通宵分拣破烂换来的。
谢文东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上周他刚收拾了王虎,棚户区里的小混混们安分了没几天,没想到又有人敢出来闹事。他本可以像以前那样低头走开,可看着周明那副想反抗却又没力气的模样,他想起了上个月被王大海踩在脚下时的自己——那种连保护家人都做不到的无力感,比膝盖磕在碎石上还疼。
“放开他。”谢文东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街角瞬间静了下来。黄毛回头,看到是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谢文东,嗤笑一声:“怎么?书呆子想多管闲事?上次王虎的教训还没吃够?”
周明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谢文东会站出来——班里人都知道,谢文东以前是出了名的软柿子,就算被人抢了零花钱也只会默默忍了。可此刻的谢文东,站在夕阳下,背着光,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反而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冷意。
“我再说一遍,放开他。”谢文东往前迈了一步,书包从肩上滑下来,落在脚边。黄毛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随即又觉得丢了面子,挥拳就朝着谢文东的脸打过来:“给脸不要脸!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是这一片的老大!”
谢文东早有准备,侧身躲过拳头,同时抬手抓住黄毛的手腕,借着对方的力道往下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黄毛的手腕脱臼了,疼得他惨叫着蹲在地上。另外两个小子见状,一个抄起地上的木棍,一个朝着谢文东的腰腹踹去。
谢文东没有硬抗,他弯腰捡起书包,朝着拿木棍的小子脸上砸去——书包里的课本和搪瓷饭盒重重砸在对方脸上,那小子疼得捂着脸后退,谢文东趁机冲上去,膝盖顶在他的肚子上,那小子瞬间蜷缩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气。
最后一个小子吓得脸色发白,转身就要跑,谢文东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甩在墙上:“以后再敢来棚户区抢东西,我打断你的腿。”那小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黄毛都顾不上管。
黄毛还在地上哀嚎,谢文东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他的药捡起来,再把你身上的钱都拿出来。”黄毛不敢反抗,忍着疼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撒在地上的药渣拢进油纸包,又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几块钱,递到周明面前。
周明看着谢文东,又看了看手里的钱,眼眶突然红了:“谢……谢文东,谢谢你。”
谢文东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不用谢,以后他们再敢找你麻烦,就跟我说。”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周明却快步追上来,把手里的五块钱塞到他手里:“这钱你拿着,我知道你家也不容易……”
谢文东把钱推了回去:“我不要,你留着给你妈买药。”周明还想再说什么,谢文东已经背着书包走远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他,跟别人打架。
第二天早上,谢文东刚到学校,就看到周明在教室门口等他。周明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妈让我给你带的,她说谢谢你昨天帮了我。”
谢文东看着手里的肉包子,鼻尖突然一酸。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肉包子了,上次吃还是过年的时候,母亲偷偷给他留的。他想说不用,可看着周明期待的眼神,还是接了过来:“谢谢你,也谢谢你妈。”
两人走进教室,班里的同学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以前大家都觉得谢文东是软柿子,周明是受气包,可昨天谢文东教训黄毛的事,已经在棚户区传开了,连带着班里的同学也不敢再轻视他们。王虎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看到谢文东,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上次被谢文东打的伤还没好,他现在是真的怕了。
课间的时候,周明凑到谢文东身边,小声说:“谢文东,我听说你在跟着老拳师学功夫,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学?我想变得跟你一样厉害,这样就能保护我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