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夏天，J市的棚户区像一口被太阳晒化的沥青锅，空气里飘着煤烟、汗臭和下水道的馊味。谢文东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贴着墙根走在坑洼的土路上，鞋底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的轻响——他得赶在六点前到家，不然又要被父亲谢广坤的烟袋锅子敲脑袋。
书包里藏着半个冷馒头，是学校食堂中午省下的。母亲李桂兰卧病在床，家里的米缸早就见了底，父亲在砖厂拉板车，一天挣的钱还不够买两斤玉米面。谢文东低头看了眼自己磨破脚踝的布鞋，脚趾在鞋里蜷成一团，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被同学王虎踩进泥里的黑垢。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书呆子’吗？”
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文东的身体瞬间僵住。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王虎带着两个跟班——张磊和赵鹏。这三个家伙是棚户区里出了名的“小霸王”，每天放学都堵在路口抢同学的零花钱，谢文东已经被他们抢过三次了，上次反抗还被王虎用砖头砸破了额头。
谢文东加快脚步，想赶紧躲开，可王虎三两步就追了上来，一把揪住他的书包带。帆布书包的带子“咔嚓”一声断了，里面的课本和半个冷馒头掉在地上。馒头滚进泥水里，沾满了黑污，像一块发臭的烂泥。
“跑什么啊？”王虎一脚踩在谢文东的语文课本上，鞋底碾过封面上的“语文”两个字，“听说你爸昨天又被砖厂老板骂了？也是，拉不动板车的废物，就该饿死。”
张磊和赵鹏在一旁哄笑，张磊还捡起地上的馒头，掰了一块扔到谢文东脸上：“书呆子，给你吃啊？你妈不是快饿死了吗？拿回去给她当孝敬老娘的饭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谢文东的心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母亲的咳嗽声、父亲佝偻的背影、米缸里的灰尘，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过。他死死盯着张磊，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把馒头捡起来。”
“你说啥？”张磊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猖狂了，“书呆子，你还敢跟我叫板？信不信我让你今天爬着回家？”
王虎也觉得没面子，一脚踹在谢文东的膝盖上。谢文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子上，钻心的疼。但他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里的懦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平静。
“我再说一遍，”谢文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把馒头捡起来。”
王虎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觉得丢了面子，恶狠狠地说：“给我打！让他知道知道，谁是这棚户区的老大！”
张磊和赵鹏立刻冲了上去，张磊挥拳朝着谢文东的脸打去，赵鹏则抱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按在地上。谢文东没有硬抗，他身体一矮，躲过张磊的拳头，同时用胳膊肘狠狠撞在赵鹏的肚子上。赵鹏疼得“嗷”一声叫，松开了手。
张磊见赵鹏吃亏，又挥拳打来。谢文东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张磊的手腕脱臼了，疼得他满地打滚。王虎见状，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朝着谢文东的脑袋砸去。谢文东侧身躲开，砖头砸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就在王虎愣神的瞬间，谢文东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砖头，朝着他的额头砸去。“砰”的一声，王虎的额头瞬间流出了血，顺着脸颊滴在地上。他捂着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谢文东：“你……你敢打我？”
谢文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王虎被他的眼神吓住了，连滚带爬地拉起张磊和赵鹏，狼狈地跑了：“谢文东，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谢文东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额头也被碎砖头划了一道口子，但他却感觉不到疼——他第一次觉得，反抗不是那么可怕，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畅快。
他慢慢捡起地上的课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捡起那块沾满黑污的馒头，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虽然馒头已经不能吃了，但这是他省下给母亲的，他不想就这样扔掉。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父亲谢广坤坐在门槛上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看到谢文东身上的伤口，谢广坤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又跟人打架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少惹事！咱们这种人家，惹不起别人！”
谢文东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走进屋。母亲李桂兰躺在床上，听到动静，虚弱地睁开眼睛：“东子，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