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凄清,小队在密林中无声穿行,如同鬼魅。张知秋一马当先,凭借着对炁息的敏锐感知和对地形图的深刻记忆,引领着方向。他的身影在斑驳的月影下显得沉稳而坚定,仿佛刚才的震撼并未能动摇其根本。
但跟在他身后的张怀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兄周身那比以往更加凝练、几乎化为实质的警惕炁场。张知秋的沉稳,是建立在无数次锤炼和绝对责任感之上的,他可以将惊涛骇浪压在心底,只为带领队伍完成任务。这份定力,张怀义自愧弗如,也……并不完全认同。
他的心思,更多还沉浸在之前的冲击中。树林的阴影在他眼中扭曲,仿佛随时会幻化出那个灰衣人的轮廓。那轻描淡写的一“抹”,不仅仅抹除了攻击,更像是在他固有的认知壁垒上,强行凿开了一个洞,让他窥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更为浩瀚也更为残酷的力量世界。
“为什么?”这个问题反复煎熬着他,“为什么同样的‘炁’,在他手中能展现出那种近乎‘规则’的力量?是修炼方法的不同?是对‘道’的理解达到了另一个层面?还是……他掌握了某种钥匙,某种能够直接撬动世界本源的‘技艺’?”
“八奇技......炁体源流……”他回忆着张知秋失失声喊出的那个名字。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来自遥远的神话时代。如果这真的是某种已知的、或者曾经存在过的传承,为何龙虎山的典籍中从未有过明确记载?天师府作为异人界的泰山北斗,难道对这等力量也一无所知?
除非……这力量本身,就代表着某种禁忌。或者说,它的存在,动摇了现有异人体系的根基。
这个猜想让张怀义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与寒意。他发现自己并不畏惧这种“禁忌”,反而对其充满了探究的欲望。如果现有的路走到尽头,看到的依旧是无法逾越的高墙,那么,为什么不能去寻找一条新的、更直接的道路?
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停下稍作休整,并等待接应点的进一步信号。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潺潺水声暂时驱散了一些林间的死寂。
张知秋走到张怀义身边,递过一个水囊:“怀义,喝点水。”
张怀义接过,默然饮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未能浇灭心头的燥热。
“还在想之前的事?”张知秋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张怀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师弟,那种手段……你以前可曾听闻?哪怕只是传说?”
张知秋缓缓摇头,眼神望向黑暗的河谷对岸:“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古籍中或有提及某些大能者移山填海、言出法随的神通,但皆语焉不详,近乎神话。今日所见……虽范围极小,但其展现出的‘理’,却与传说隐隐相合。”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这并非正道。”
“为何不是正道?”张怀义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张知秋转回头,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耐心解释道:“力量皆有其源,亦有其限。我辈修行,引天地之炁,淬炼己身,循序渐进,感悟天道。此为正途,根基稳固,心性亦随之成长。而那种力量……”他斟酌着用词,“过于直接,近乎于‘篡夺’。它省略了过程,直接触及结果。我担心,获取这种力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或者它本身对心性的侵蚀,恐怕远超想象。修行路上,并无真正的捷径。”
“或许……并非捷径,而是另一条路呢?”张怀义低声道,眼神闪烁着,“一条更接近本质的路。师兄,你不觉得我们现有的许多手段,都太过……繁琐了吗?金光咒要凝形变化,雷法要引动天威,都需要庞大的炁和精妙的控制。但如果敌人根本不给伱凝聚、引动的机会呢?或者,像今天那样,直接从根本上‘否定’你的努力呢?”
他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我们今天败了,败得毫无悬念。不是因为修为不够,不是因为配合不佳,甚至不是因为轻敌。而是因为……我们所用的‘器’,在对方所持的‘理’面前,如同孩童的木棍面对神兵利器!”
“怀义!”张知秋低声喝止,眉头紧锁,“你心思乱了!力量强弱并非衡量正邪与价值的唯一标准!我龙虎山传承千载,靠的不仅是术法,更是秉持正道、护卫苍生的信念!若只因见识到更强力量便动摇根本,与那追逐力量、迷失本心之辈有何区别?”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痛心疾首。他感受到了张怀义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躁动,那是一种危险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