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体系,非但没有在他充满疑虑和痛苦地追查时给予他应有的帮助和真相,反而设置了重重行政障碍和冷处理。
最终,他死于追凶之路,而体系则再次欣然收获了一位新的、故事更具轰动性的“英雄”,完美地转移了视线,并再次将一切不堪掩盖于光辉的叙事之下。
萩原研二的死,被用来掩盖系统内部的丑闻与失误。
松田阵平的死,某种程度上,或许正源于他对这种掩盖行为的追查与反抗,并最终再次被体系拿来宣扬自身的“正义”与“英勇”,巩固了虚假的神话。
而苏格兰(诸伏景光)…
君度快速交叉比对时间线、警校同期记录和内部社交网络评估——他几乎可以肯定认识这两位同样优秀、年龄相仿、甚至可能曾在某些联合训练或任务中有过交集的警察。他们属于同一个世界,曾经信奉着同样的理想主义。
他们的死亡,尤其是其背后可能隐藏的、来自体系本身的冰冷与虚伪,足以彻底动摇任何知情者对那个系统的信任根基。
“完美。”君度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小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解出复杂难题般的、纯粹的智力上的愉悦感。
这甚至比最初发现苏格兰是卧底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扭曲的“有趣”。
这是一种将人性与信仰置于实验台上,观察其如何崩溃的、近乎艺术性的期待。
他迅速而高效地将所有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逻辑推断、严密的时间线、人物关联图,整合编制成一份清晰、冷酷、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极具说服力的可视化报告。
他没有捏造任何东西,他只是将那些被刻意分散、隐藏、模糊化、甚至试图彻底删除的信息碎片,用无可辩驳的逻辑链条重新拼接起来,赤裸裸地揭示了那两位“英雄”死亡背后,所隐藏的系统性的、冰冷彻骨的虚伪与自私。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操作台角落那杯草莓牛奶,将最后一点甜腻冰凉的粉色液体吸尽,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然后,他手指轻点,熟练地清理掉自己入侵的所有痕迹,覆盖了所有访问日志,仿佛从未有任何异常数据流触碰过这些深埋的秘密。
现在,他拥有了不止一件武器。而是两件,互为补充,直指要害。
第一件武器:证明绿川光本人被其公安上层视为可随时牺牲、用于保护更重要棋子的弃子的直接指令。
第二件武器:证明他所效忠的那个系统,早已从根子上腐烂,可以毫无负担地牺牲像萩原研二这样忠诚优秀的成员来掩盖自身错误,并可能间接导致了像松田阵平这类追寻真相者的死亡,并消费他们的牺牲。
第一件武器攻击的是个人层面的忠诚与信任。
第二件武器攻击的是信仰体系本身的合法性与正当性。
君度走到那面巨大的显示屏前,看着画面中刚刚结束与安室透交谈、正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侧头望着被雨水模糊的窗户、似乎有些出神的绿川光。
监控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他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忧郁与重负,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他的肩上和心头。
“诸伏景光先生,”君度对着屏幕,用他那种特有的、平稳无波、缺乏孩童音调起伏的嗓音低声说道,仿佛在进行一次实验前的精准预演,“你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事业,你愿意牺牲自己去保护的同伴…真的如你所想的那样光辉伟岸吗?还是说,你和你所珍视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更大、更肮脏的骗局里…比较有用和趁手的那类棋子?”
他需要策划一次接触。
一次绝对安全、绝对保密、完全在他掌控之中、不容任何意外的接触。
他再次拿起内部通讯器,但这次不是打给琴酒。他接通了组织基地内勤人员的专用线路。
“我是君度。”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厢式货车,内部加装全频段信号屏蔽和反监听装置,配置标准驾驶机器人。一小时后送到第三出口待命。”
“确认,君度大人。”通讯器那头传来内勤人员毫无迟疑、绝对服从的回应,甚至能听到背景里快速敲击键盘调度车辆的声音。
结束通讯后,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随身的小装备:一个微型高流明投影仪,可以用来在黑暗中清晰展示他挖掘到的那些“证据”;
一个强效镇静剂注射笔,隐藏在袖口,以防目标情绪失控采取过激行为;
以及一个伪装成普通纽扣的紧急信号发射器,直接连通琴酒的专用频道,这是最后的保险。
他走到角落的衣帽架前,踮起脚,取下了一件对于他十二岁体型来说过于宽大的黑色经典款风衣外套。
风衣下摆几乎拖到他的脚踝,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气质早熟的小孩,但也巧妙地遮掩了他过于稚嫩的体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