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衣口袋里,那个喝空了的、还残留着一点草莓甜香的纸盒被随意塞着。
一切准备就绪。
他迈步走向据点深处隐蔽的出口,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布满各种粗壮管线与金属支架的走廊里,被拉出一道细长而诡异的影子。
厚重的合金防爆门在他面前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向外的通道。
门外,东京深夜的冷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潮湿冰冷、带着城市尘埃气息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与据点内那种陈旧奢华、混合着雪茄与威士忌的压抑气息截然不同。
一辆毫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静静停在雨幕中,如同蛰伏的、湿漉漉的钢铁野兽。
君度没有丝毫犹豫,拉高了风衣的领子,径直走向货车。
侧门无声地自动滑开,他灵活地爬进驾驶舱后经过特殊改造的空间。
那里没有传统的方向盘和油门踏板,只有一个符合人体工学的固定座椅,面前是数面屏幕,清晰地显示着车辆周围360度的实时视角、雷达扫描图、以及各项运行数据。
真正的驾驶由高度智能的AI完成。
“目标初始地点:米花町2丁目22番地附近。启动环境光学迷彩,静默模式行驶。”他下达指令,声音在狭窄隔音良好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冷静。
“指令确认。”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回应道。
货车无声地滑入雨夜依旧稀疏的车流之中,车体外壳表面微微波动,迅速模拟出周围环境的色彩、光线以及雨滴流淌的痕迹,变得如同透明变色龙般,极难被肉眼或普通监控察觉。
车厢内,君度调出了绿川光此刻所在的安全屋的实时监控画面——他仍然在那里,似乎刚刚结束简单的洗漱,正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向卧室,看样子是准备休息了。
接着,君度又调取了安全屋附近区域的详细3D地图和所有公共、私人监控探头的确切位置与盲区。
他需要一个最合适的接触地点,必须足够安静、不会被打扰、且方便琴酒的人在远处提供“最终保障”(或者说,最终清除)。
他的手指在触控屏上的地图划过,仔细评估着每一个可能的点。
最终,指尖停在安全屋附近几个街区外、一个废弃的码头仓库区。
那里道路复杂,夜间人迹罕至,废弃的仓库如同巨大的混凝土迷宫,且易于从外围进行封锁和监视。
“更改目的地,前往港区废弃码头第7仓库区,B7仓库东侧入口附近待命。计算最佳抵达与潜伏时间。根据目标行为模式预测,预计目标一小时后有较高概率会因补充食物或日用品而短暂外出,在其返回安全屋的必经巷口实施拦截。”他的指令精确得像手术刀。
“目的地已更新。重新计算路线…预计抵达指定潜伏点时间:52分钟后。正在同步监控目标行为模式…”系统电子音回应。
君度向后靠坐在柔软但支撑性极佳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墨绿色的眼眸被眼帘覆盖,但他大脑中的数据流却在以更高的速度无声运转,模拟着稍后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目标的每一种情绪反应,每一种可能的对话走向,以及他需要应对的每一句言辞,每一个展示证据的时机。
雨点持续敲打着车厢的顶棚和外壳,发出单调而密集的、近乎白噪音般的声响,像是戏剧开场前催促的鼓点,又像是为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奏响的冰冷序曲。
一场针对信念与心灵的精密围猎,已经部署完毕。
十二岁的猎人,正裹在过大的黑色风衣里,带着他精心调配的、足以摧毁信仰的毒药,悄无声息地驶向他的猎物。
而猎物对此,一无所知,或许正沉浸在暴风雨前最后的、短暂的宁静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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