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取了所有与萩原研二殉职当日相关的、所能找到的一切电子痕迹:紧急频道通讯记录残片、周边道路交通摄像头的原始数据(尽管大部分已被多次覆盖,但他总能从物理残留的磁粉中重组出碎片)、附近医院当日凌晨的急救接收记录(寻找是否有其他未被记录的伤者)、甚至当时气象部门记录的微小气压和风速数据变动(用以交叉验证各方报告中的时间线是否真正吻合)……
最关键的一击,来自一份被多重军用级加密、深藏在某个已被标记为“物理销毁”的服务器残留扇区里的备忘录草稿。
发件人是当时警视厅的一位实权高层管理人员,收件人名单则囊括了另外几位同样位高权重的人物。
内容冰冷而赤裸地讨论着如何“最小化某次因内部安全程序存在严重疏忽及现场人员可能存在的鲁莽行动导致的灾难性公众舆论冲击”,并明确建议“将公众与媒体注意力有效引导向犯人的疯狂与牺牲警官的个人英勇,淡化系统性的失察与管理责任”,并提及“需妥善安抚所有潜在知情人,确保内外口径绝对一致”。
这份备忘录没有直接提到萩原研二的名字,但发生的日期、使用的内部事件代号、以及隐含指向的部门与时间,与萩原的殉职时间、地点、情况完美吻合。
君度停下了飞舞的手指,机房内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低沉恒定的嗡鸣。
他几乎能“看”到那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逻辑链在眼前清晰地形成:一次或许因装备定期检修疏忽、或现场指挥判断失误、甚至更糟的官僚拖延导致的悲剧,被高层为了最大限度地维护警视厅的整体声誉、避免追究管理层责任,而刻意地美化、扭曲、并利用了。
萩原研二的死,他的英勇牺牲是真实的,但却被置于一个被精心构建的、不完全真实的叙事框架之中,用以服务一个更“宏大”、更冷血的目标——维护系统的面子与稳定。
“所以,一枚被牺牲的棋子…从那么早就开始了。”君度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喜怒,只有一种解出关键难题步骤般的、纯粹的冷静,“那么,接下来…谁会为棋子哀悼?谁会试图寻找真相?”
他很自然地开始搜索与“萩原研二”社会关系最近、最密切的人。
一个名字立刻强势地跳了出来——松田阵平 (Matsuda Jinpei)。
同样是爆裂物处理班的精英,与萩原同期入学、同期毕业、进入同一部门,档案照片上的男人有着一头不羁的微卷黑发,嘴角叼着牙签,眼神里带着一副玩世不恭、却又锐利无比的傲慢神情。
照片下的备注写着“拆弹天才”,但也标注着“性格急躁,纪律性有待加强”。
松田阵平的档案结局更为人熟知:三年前,在杯户购物广场摩天轮的第72号缆车厢中被炸身亡,殉职前最后几秒发出了关于炸弹下一个安装地点的重要提示,被誉为警视厅的又一位英雄,事迹被广泛宣传。
君度快速浏览着松田阵平在萩原殉职后最后那段时间的行为记录。
官方表彰报告写得光辉灿烂,毫无破绽。
但他注意到,松田在萩原殉职后的长达数个月里,行为记录显示他处于一种极度躁动、甚至可以说是愤怒的状态:多次正式申请调阅被封存的萩原事件完整档案被不同理由拒绝,并有数次未被上级批准的、记录模糊的个人调查行动轨迹,显然,他对好友官方给出的“意外”死亡结论充满了深刻的怀疑和无法化解的愤怒。
君度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轻一点,调出了当年那个导致松田阵平死亡的炸弹犯的粗略资料——那是个以戏耍和挑衅警方为乐的疯狂天才,手法残忍而精密,思维缜密。
一个冷酷的推论几乎瞬间在君度那高速运转的大脑中形成:
松田阵平执着地、甚至是不顾一切地追查萩原研二死亡的真相,这种行为本身可能已经触怒了一些希望事件永远沉寂的人,或者至少,他的偏执追查使得他成为了一个不稳定的、可能带来麻烦的因素。
而那个高调的、需要警方最顶尖拆弹专家出面处理的炸弹狂人,恰好就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出现了。
一个需要被“解决”掉的、不听话的、可能引爆旧日丑闻的警察,一个高调的、必须由精英处理的公共安全危机……
这二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幸运”的、或者说“不幸”的巧合?
甚至…某种难以追踪的、恶意的引导或放任?
君度无法找到,也不需要找到直接证据证明高层参与了谋杀——那太粗糙了,不像是那些老狐狸的风格。
但他不需要法庭认可的直接证据。
他只需要证明,松田阵平之所以会身处那个注定毁灭的摩天轮缆车,其最深的根源在于他对好友枉死真相的执着追查,而他的追查,触动甚至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