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道观之前斜置着一副匾额,上书“澧泉观”三个大字,这澧全观建立于山涧旁的一处石岩上面,并不是很大。观前数株古木将观门遮住了半边,观后似有一条通向山涧中的小路。只于观中无非是三五间惨败不堪的斋舍,以及正中的一处殿阁了。观门和院墙都年久失修,残破不堪,那院墙下的狗洞只可以钻入人去。
徐落和杨露此时正值落难之时,并无心思观赏什么观外的山野景致,只是两个人携了手,一声不出地步入观门之内。观门内的院子中站着一个年少的女道童,不是旁人,正是道情。这道情目视了走入道观的两人人,柳眉一下子竖了起来。道情上前一步,用手扯了徐落的衣襟,用一双眼睛逼视了面前的徐落,凛然说道:“阁下惹下的好事。刘道长临行之时是如何叮嘱我等的?勿惹事,勿惹事。徐公子只要逞那一时的匹夫之勇,而今闹出了事端出来,只怕坏了公子的前程还是小的,弄不好时拖累了俺家的小姐,我可是有一笔帐要算于公子头上的。”
这徐落打了败仗,受了杨露的三番五次的羞辱,本就心境不佳,只而今为道情更当面数落自己,徐落愈发的恼怒起来。正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得了这个便当,徐落用手一挥,拨挡开了道情的身体,斜目注视了一旁的道情,厉声说道:“什么话?俺们江湖上行走的剑侠,动辄便要和人以性命相搏,见不平则除不平,遇强暴则抑强暴,普天之下无不是我等行侠仗义的所在。你家爷爷无非是做了一件本等的事体,却如何能受你这般一个下人的聒噪?”
徐落用手点指了面前的道情,愤愤然说道:“与我回复你家师父,便说我等不稀罕这蹩脚的存身之所。这山上可是还有一座西山观?我等只上西山观存身便是,亦免得让你说三道四的,畏惧我等拖累了你家师父。这般可是好的?”
这徐落一番呵斥,使得一旁的道情也怒火上撞。那道情紧咬了嘴角,目视了面前的徐落,恨恨地点了下头,泪水已是溢满了眼眶。道情用手点指了观门之外,颤声和面前的徐落说道:“难得我好心冒了天大的干系带你们出城,只如今为你这负心的贼子说出这般忘恩负义的话来。若是你不愿于此处安身,大可以另投别处,恁的我还会苦留你这狼心狗肺的腌脏汉不成?”
一旁的杨露慌忙上前,用手扯了于徐落的衣襟之上,目视了徐落,轻声说道:“徐公子,道情不计如何亦乃是出自于一片好心,奈何忠言逆耳不堪入耳罢了。只因了这点无足轻重的小事儿何足以使得公子怒目相向形同仇隙呢?快快和道情小师妹道上一个错的。”
无奈何,徐落激起了驴样的性子。徐落一下子挣脱了杨露的拉扯,侧目注视了一旁的杨露,恨恨说道:“罢了,你也是刘永那头的。我晓得,你们华山的必是瞧我不起,害得我而今一事无成,身败名裂,却又一味只是嘲讽奚落与我,无非是欺我年幼无知罢了。你若是不计较便居于此处何妨,只是我徐落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于几个女子的羽翼之下苟且偷生。”
徐落言至此处,同面前的道情抱了一下拳,又侧过面颊瞟了一眼旁边的杨露,低声说道:“徐落就此别过了。青山不老,绿水常流,日后少不了还有相会之期,只而今我断不为了二斗米折腰耳。”
徐落说毕,转身便朝向外面走去。杨露此时自是和徐落绑在了一处的,如何能容徐落独自一个离去?杨露无声地叹了口气,跟随了徐落步出了醴泉观。于观门外,杨露用手扯了于徐落的衣袖之上,不无恳切地和徐落说道:“落儿,你何必错会了我的一片心意呢?你于街市之上临危出手,只于三五个照面之内便打翻了数位武林中的好手,这般的壮烈行径便是我的小师叔怕也定无这般的胆识呢。只而今何必为了这般的一件小事而作了那量小之人呢?”
徐落听闻杨露口口声声叫自己落儿,于口气之上无疑较之徐公子的称谓亲近了许多。这一下徐落的心肠倒也软了下去,本要和杨露大闹上一场,只是见到杨露口气这般亲近,便没心思再和杨露算什么旧账了。只是徐落此时已是同道情闹翻了脸,便无面目更折转回去。
于是徐落轻声地叹了口气,侧转过面颊,目视了一旁用手扯了自己的杨露,低声说道:“不是我不要回心转意,而是此番已然闹翻,便是回转怕也无什么好面目来对待你我。且我听那道情话里话外无非是把你我视作了贼人一般,只怕和你我沾上了干系要惹出什么祸端。你我又何必这般讨人嫌呢?不若娘子立定一个主意,你我上山上的西山观存身才是。一则消掉了道情的忧惧,一则也落得自在上一些,只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杨露听了徐落的言语,微微闭上了眼睛,思忖了一番,倒也不是全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