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腊月廿四的天,亮得比前几日迟。护民学堂的槐树上还挂着霜,王小虎带着几名学子刚练完晨功,转身就见门房老张头蹲在学堂门口,手里攥着半截桃木棍,脸皱得像张揉过的黄符。
“老张叔,您这是咋了?” 王小虎走过去,目光落在门槛前 —— 那根立了三年的桃木拦门棍,竟断成了三截,断口处不是木茬的白,反倒泛着焦黑,像被火烤过,凑近闻,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松脂味,和昨儿估衣街脚印里的黑渣味一模一样。
这拦门棍是周铁嘴三年前特意从山东泰安请的老桃木,上面刻着 “玉清驱邪符”,按山东老规矩横拦在学堂门口,说是能挡夜游的邪祟、镇宅护院。往日里风吹雨打都没裂过缝,如今却断得干脆,连刻在上面的符文都糊了大半,只剩 “玉清” 两个字还勉强能辨认。
“小虎先生,这棍儿邪门得很!” 老张头声音发颤,“昨儿半夜我起夜,还特意来看过,好好的立在这儿,今早起就成这样了!你看这断口,不像是被人掰的,倒像是…… 像是被什么东西烧断的!” 他指着断口处的焦痕,上面还沾着点细碎的黑渣,和王小虎昨儿在估衣街见的一模一样。
王小虎心里一沉,刚要弯腰捡断棍,就听见学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大娘拎着个布包,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头巾上还沾着霜,喘着气喊:“周先生呢?小虎先生!西头巷出事了!燎岁的旺火…… 旺火上现鬼脸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学子都停了动作。西头巷是天津卫的老巷子,住的多是山西来的商户,每年腊月廿四开始,巷子里就会架起 “燎岁” 的旺火,用枣木柴搭成丈高的柴堆,从黄昏烧到后半夜,说是能驱寒、除晦气,还能保佑来年生意红火 —— 这是山西的老习俗,在天津卫也传了几十年,从没出过岔子。
“王大娘,您慢慢说,啥鬼脸?” 王小虎扶着王大娘坐下,给她递了杯热水。
王大娘喝了口热水,脸色才稍缓:“今早起我去西头巷买豆腐,就见巷口围了好多人,老王家架的那堆旺火,烧得好好的突然冒黑烟,烟里竟显出个孩童的鬼脸!那脸白得像纸,眼睛是黑窟窿,还对着人笑…… 吓得巷子里的人都往家跑,没一会儿火就灭了,剩下的炭堆里,还刻着俩黑字!”
“啥字?” 王小虎追问。
“玄…… 玄阴!” 王大娘声音发颤,“老王家的掌柜的胆大,火灭了去看,就见最底下的炭块上,刻着‘玄阴’俩字,刻得又深又黑,不像是人用刀刻的,倒像是火自己烧出来的!”
王小虎刚要起身去西头巷,就见周铁嘴从后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昨儿从估衣街带回的黑渣,脸色凝重:“不用去了,我刚让苏文去查了。西头巷的旺火是昨儿黄昏架的,用的是山西运来的枣木柴,烧到后半夜都好好的,就是今晨卯时,突然冒黑烟、现鬼脸,火灭后炭堆里确实有‘玄阴’二字。”
他走到门槛前,捡起半截拦门棍,手指在断口处捻了捻,又将手里的黑渣凑过去比对:“这拦门棍的断口焦痕,和估衣街脚印里的黑渣、西头巷旺火的炭屑,是同一种东西 —— 都是被阴火灼烧过的残留物,里面还掺了松脂。”
周铁嘴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银簪,蘸了点断口处的焦粉,银簪瞬间就黑了一块:“银簪验邪,发黑成这样,说明这阴火里的邪祟气息,比上次对付的深海邪主残魂还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学堂后院的方向,“这拦门棍是按山东‘拦门阻邪’的规矩设的,专门挡外来的邪祟,如今被烧断,说明这邪祟是冲着护民学堂来的;西头巷的旺火是山西‘燎岁祈福’的习俗,旺火现鬼脸、刻‘玄阴’,是在给咱们传信 —— 玄阴会的人,已经在天津卫站稳脚跟了。”
“玄阴会?” 王小虎皱眉,“就是上次鬼礁湾潮汐教余党提到的那个组织?”
周铁嘴点头,将银簪收好:“没错。上次张船长截获的密报里,就提过潮汐教余党投靠了玄阴会。如今看来,玄阴会比潮汐教更懂民俗邪术,他们利用‘踩岁’芝麻杆、‘拦门’桃木棍、‘燎岁’旺火这些百姓熟悉的习俗动手,既不容易被察觉,又能借民俗的‘人气’养邪祟 —— 估衣街的孩子失踪,怕是为了炼‘岁魂’。”
正说着,苏文急匆匆地跑回来,手里拿着块黑炭:“周先生,小虎先生,这是西头巷旺火里的炭块,上面的‘玄阴’二字是刻上去的,但刻痕里有松脂,和拦门棍、估衣街的黑渣一样!还有,我查了最近来天津卫的南方人,发现有十几个山西来的‘炭商’,住在西头巷附近的客栈,昨儿傍晚还去老王家买过枣木柴,今晨就不见了!”
周铁嘴接过炭块,用指甲刮了点炭屑,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更沉:“这炭屑里,有深海邪主的残留气息。上次咱们在鬼礁湾炸毁祭坛,驱散了深海邪主的残魂,本以为已经彻底解决了,没想到玄阴会竟能收集残魂气息,用阴火、松脂来养邪祟,还借着民俗仪式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