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柳树巷出来,日头已经西斜,估衣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几家铺子还亮着灯。周铁嘴走在前面,手里攥着烟袋锅,却没心思抽,满脑子都是马玄通临走时说的话 ——“玄机子的徒弟,果然有几分骨气”。他实在想不明白,师父玄机子一生行善,怎么会认识马玄通这种邪道,还被他记恨上了。
王小虎跟在后面,小步快跑才能跟上周铁嘴的脚步。他看周铁嘴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敢偶尔偷偷瞟一眼周铁嘴腰间的卦盘 —— 那青铜盘子在夕阳下泛着光,看着就不是普通物件。
“师父,咱们还回卦摊吗?” 走到估衣街拐角,王小虎终于忍不住开口。
周铁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卦摊 —— 红布还铺在地上,铜板整齐地摞在上面,幸好没人来捣乱。他松了口气,走过去把铜板收进布袋子里,又把卦盘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回啥卦摊,先去你家看看你娘。”
王小虎愣了愣,眼睛一下子红了:“师父,你…… 你真要去看我娘?” 他长这么大,除了街坊偶尔接济,还没人主动要去家里看他娘。
周铁嘴拍了拍他的肩膀:“废话,你娘病着,我这个‘师父’总得去看看。再说了,我还得看看你家有没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别再招了邪祟。” 他顿了顿,又说,“你先去药铺抓两副治风寒的药,我去包子铺买几个热包子,咱们一会儿在你家汇合。” 说着,从布袋子里摸出几十个铜板递给王小虎。
王小虎攥着铜板,手指都在抖,哽咽着说:“师父,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学本事,不偷懒!”
“行了,赶紧去抓药,别耽误时间。” 周铁嘴摆摆手,看着王小虎跑向药铺,才转身往王大娘的包子铺走。
王大娘的包子铺就在估衣街东头,门口飘着白汽,老远就能闻到肉包子的香味。王大娘正站在铺子前收拾蒸笼,看见周铁嘴过来,笑着喊道:“周铁嘴,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是不是又想蹭包子吃啊?”
周铁嘴嘿嘿一笑,凑过去:“大娘,还是你懂我。给我来六个肉包子,要刚出锅的。”
“你这嘴啊,就会说好听的。” 王大娘一边拿油纸包包子,一边问,“今天看你没在卦摊,是不是又去管啥闲事了?早上我听人说,你在李家胡同跟个道士吵起来了?”
周铁嘴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大娘,你消息够灵通的。那道士不是好人,是个邪道,专骗老百姓的钱,还抓孩子练邪术。”
王大娘脸色一变,手里的蒸笼都差点掉在地上:“抓孩子?这可了不得了!最近我听街坊说,城西有好几户人家的孩子都丢了,难道是那邪道干的?”
周铁嘴点点头,压低声音:“我看八九不离十。那邪道叫马玄通,以后你要是看见他,可别跟他打交道,也别让街坊们上当。”
“我知道了,我这就跟街坊们说去。” 王大娘急得直跺脚,“这邪道也太丧良心了,连孩子都不放过!”
周铁嘴又吃了个包子,才起身:“大娘,我先去小虎家看他娘,回头再跟你细说。” 说完,拎着包子往王小虎家走。
王小虎家在城南的贫民窟,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周铁嘴按照王小虎说的地址,找到了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 房门是用几块木板钉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从外面就能看见屋里昏暗的光线。
他刚要敲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王小虎的声音:“娘,这是师父让我给你抓的药,一会儿我就给你煎了。还有师父买的包子,你快吃一个垫垫肚子。”
周铁嘴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又小又暗,只有一张破床、一个灶台和一张桌子,墙角堆着些杂物。一个妇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正是王小虎的娘。她看见周铁嘴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没力气。
“大娘,你别起来,躺着就行。” 周铁嘴赶紧走过去,把包子放在桌子上,“我是小虎的师父,叫周铁嘴,今天来看看你。”
王大娘(此处为王小虎母亲,非包子铺王大娘,特此区分)喘着气,感激地说:“多谢周先生收留小虎,还让他给我抓药…… 我们家小虎不懂事,要是他犯了错,你别跟他计较。”
“大娘,你放心,小虎是个好孩子,就是以前没人管,有点调皮。” 周铁嘴笑了笑,又说,“我看你这屋里有点阴,是不是总觉得冷?”
王大娘点点头:“是啊,不管天多热,我都觉得身上冷,晚上还总做噩梦,梦见黑影子跟着我。”
周铁嘴心里一动,摸了摸怀里的卦盘 —— 果然,卦盘又开始发烫,比在大柳树巷的时候还厉害。他往屋里看了看,只见床底下飘着一缕淡淡的黑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大娘,你这屋里确实有点不干净的东西。” 周铁嘴压低声音,“不过你别害怕,不是啥厉害的邪祟,我一会儿就能把它赶走。” 他从怀里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