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衣街的日头渐渐爬高，晒得青石板路发烫。周铁嘴蹲在卦摊前，看着王小虎笨手笨脚地捡铜板，那孩子的手指沾了灰，却把铜板擦得锃亮，一个个摞在红布上，像小山似的。
“我说小虎，” 周铁嘴叼着烟袋锅，烟丝烧得 “滋滋” 响，“你娘病了多久了？家里就没个亲戚能搭把手？”
王小虎手上一顿，头垂得更低：“我爹早没了，我娘去年冬天染了风寒，一直没好利索。亲戚们都嫌我们家穷，躲还来不及呢。” 他捏着个铜板，指节泛白，“我要是不偷钱，娘就没钱抓药了。”
周铁嘴心里叹了口气，他这辈子最见不得这种苦命孩子。当年师父玄机子收留他的时候，他比王小虎还惨，是个在街头捡破烂的孤儿。他把烟袋锅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磕了磕灰：“罢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我管你两顿饭，你帮我看摊、跑腿，等攒够了钱，就给你娘抓药。”
王小虎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师父！” 他 “扑通” 一声就跪下来，要给周铁嘴磕头。
“哎哎哎，别介！” 周铁嘴赶紧伸手扶他，“我可受不起你这磕头。我这‘师父’是临时的，啥真本事没教你呢，你先别叫得这么顺口。” 他指了指卦盘，“先跟我学认卦象，这北斗七星纹，你得先记住哪个是天枢，哪个是天权。”
王小虎凑过去，盯着卦盘看了半天，挠了挠头：“师父，这星星长得都一样啊，咋分啊？”
周铁嘴被他逗笑了，刚要开口解释，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妇人的哭喊：“我的孩儿啊！你在哪儿啊！” 那声音带着哭腔，在热闹的街上格外刺耳。
周铁嘴心里一动，摸了摸腰间的青铜卦盘，刚才还凉丝丝的盘面，此刻竟又开始发烫，比早上那次还厉害，中间的指针 “嗡嗡” 转着，直指向哭声传来的方向 —— 是西边的大柳树巷。
“不好。” 周铁嘴站起身，把烟袋锅别在腰上，“小虎，跟我走！”
王小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铁嘴拽着胳膊跑。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喊：“周半仙，你跑这么快干啥去啊？” 周铁嘴没空回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说过，卦盘发烫、指针乱转，定是有妖邪作祟，而且这次的妖气，比早上马玄通身上的还重。
大柳树巷是条窄街，两边都是矮房子，巷口那棵老柳树的枝桠垂到地上，挡住了半边路。周铁嘴赶到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坐在地上，头发散乱，手里攥着个布娃娃，哭得撕心裂肺。
“刘嫂子，你先别哭，” 旁边一个大娘劝她，“孩子会不会是去隔壁李家玩了？你再找找啊！”
“找了！都找遍了！” 刘嫂子捶着地面，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我就去给孩子买个糖糕的功夫，回来就不见了！巷子里的人都说没看见，我的孩儿啊……”
周铁嘴挤进去，蹲在刘嫂子身边，刚要开口，就看见妇人头顶飘着一缕黑气，比早上李家胡同那妇人的还浓，像是要把人裹住似的。他又往巷子里看，只见深处的一户人家门口，黑气更重，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青色的妖气，像烟似的往上冒。
“刘嫂子，你家孩子是不是往巷子深处跑了？” 周铁嘴问。
刘嫂子愣了愣，点头道：“是啊！他早上说要去跟陈家的小子玩，陈家就在巷子最里头……” 她突然反应过来，抓住周铁嘴的手，“先生，你是不是知道我孩儿在哪儿？你快告诉我！”
周铁嘴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周铁嘴，你又在这儿装神弄鬼！” 回头一看，是李捕头带着两个捕快，手里还拿着个捕棍。
李捕头长得人高马大，脸上带着胡茬，一看就是刚从衙门出来。他皱着眉，盯着周铁嘴：“早上你在李家胡同闹一场，现在又在这儿搅和，我看你就是故意找事！”
“李捕头，我可没找事。” 周铁嘴站起身，指了指巷子里，“刘嫂子的孩子丢了，我看这巷子里有妖气，孩子怕是被邪祟缠上了。”
“妖气？” 李捕头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满嘴胡话！这世上哪来的妖邪？定是有人拐走了孩子，我这就带人去搜！” 他挥了挥手，两个捕快就要往巷子里走。
“等等！” 周铁嘴拦住他们，“那户人家门口的妖气最重，你们进去的时候小心点，最好带点糯米，要是看见纸人、符咒，赶紧出来！”
李捕头不耐烦地推开他：“你少在这儿瞎指挥！我当捕头这么多年，还能怕个拐孩子的？” 他带着捕快就往巷子里走，脚步声在窄巷里回响。
王小虎拉了拉周铁嘴的衣角，小声说：“师父，李捕头会不会出事啊？”
周铁嘴没说话，只是盯着巷口的老柳树。他的观气术虽然没师父玄机子厉害，却也能看出那户人家的妖气不一般，绝非普通拐子。他摸了摸腰间的烟袋锅，烟杆里藏着师父留下的镇邪符，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