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的木腿裂开，暗红液体顺着裂缝往下流。张玄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他抬脚跨出大殿，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腐味。那不是普通的霉烂气息，更像是婴儿尸体泡在水里太久后散发的味道。地面开始震动，幅度不大，但持续不断，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正缓慢翻身。
他停下脚步，左手按住腰间铜铃，右手贴向心口。阴司令牌还在那里，紧挨着半枚残玉。令牌表面温热，像刚被人捂过。它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光，但他知道它在提醒自己——危险正在逼近。
他往前走。
城隍庙到顾家废墟之间隔着三条街。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忽明忽暗。他不跑，也不加快步伐，只是稳步前行。每一步落下，脚底都能感觉到地下的震感增强一分。
接近顾家老宅时，泥土突然翻动。几只小手从地面钻出，灰白肿胀，指甲发黑。它们抓向他的脚踝，速度极快。他右脚一抬，顺势踩下，掌心雷瞬间炸出，紫电击穿三只血手，其余立刻缩回土中。
他低头看去，刚才被踩碎的手掌化作一团黑泥，渗入地下。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简单的邪祟作乱。这是阵法的一部分，有人在用活祭之术连通两处凶地。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手指快速划动，画出一道符纹。五雷正法引动，镇煞纹浮现，紫电再次窜出，在身前扫出一圈焦痕。地面暂时安静下来。
他跃起，跳进废墟入口。
地道狭窄，墙壁潮湿。他沿着内壁前行，指尖触到一处干涸的痕迹。朱砂。颜色偏暗，质地粗糙，和城隍庙供桌上的完全一样。他顺着标记向前，拐过三个弯道，来到一扇石门前。
门没关严，缝隙中有黑气溢出。
他推门进去。
密室很大，穹顶高耸。抬头看去，整个顶部布满人脸。那些脸倒挂在上方，眼珠转动，嘴唇微张。他认出了几张面孔——老道士临终前闭眼的那一刻，陈铁柱被锁魂链贯穿胸口倒下的瞬间，顾老爷子跪在地上用指甲刻字的画面……这些记忆全都被复制成了壁画，而且会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视线。
他闭上眼睛。
六库仙贼的力量在体内运转，经脉中传来一阵拉扯感，像是有东西想往外抽他的命格。他稳住呼吸，将灵力集中在识海，构筑屏障。那些画面不再侵扰神志，但压力仍在。
他睁开眼，走向中央。
血祭坛高达三丈，由无数婴孩骸骨堆砌而成。骨架排列整齐，关节处用红线缝合，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坛面刻着八个大字：“七月半鬼门开，判官现，三界乱”。
字迹是用朱砂混合骨粉写成的，未干透。
他站在坛前，右手缓缓移向腰间铜铃。只要一声铃响，就能震散部分阴气。但他还没碰到铃身，脚下地面猛然一颤。
黑雾从坛底涌出，速度快得无法反应。
雾如活物，缠住他的手臂、双腿、脖颈，一层层裹上来。他挣扎了一下，发现力气正在迅速流失。金光护体自动升起，琉璃色光芒覆盖全身，但只撑了三秒就开始变淡。第二层、第三层黑雾压上，光芒彻底熄灭。
他感到体内的灵力正在被抽走，不只是五雷法或金光护体，连六库仙贼的窃运之力也在外泄。有人通过这个阵，正在读取他的能力根源。
他把阴司令牌紧紧按在胸口。
令牌微微震动，释放出一丝地府气息。这股气息很弱，但足够让他神魂稳定片刻。灵力流失的速度减缓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失去意识。
他用牙咬破手腕，鲜血流出。趁着还能动，他在茧壁内侧快速画下一段奇门阵图。图案残缺，无法启动，但他标出了位置——东南巽位，坎水交汇点，正是生门所在。
做完这些，他靠在茧内，喘息了一声。
外面的声音传进来，低沉而熟悉。
“你来得正好。”
是崔珏的声音，但不像上次那样藏在黑烟里。这次它是直接从阵中传出的，仿佛整座祭坛都在说话。
“你以为你是来破阵的？”声音继续说，“其实你是来养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