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神的嘴唇还在动,那句“别……毁……像……”刚落,主像额头裂开的缝隙猛然扩大。黑雾从里面喷涌而出,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瞬间缠上张玄策的手臂、脖颈、腰身,一层层裹紧,像是活物在收缩。
他被拖离地面,整个人卷入一团浓稠如墨的雾茧之中。
外界声音立刻消失,连火网燃烧的噼啪声都听不到。体内灵力开始流失,像水漏进干涸的沙地,一滴不剩。他闭眼,舌尖咬破,血腥味在口中散开。风后奇门在他识海中缓缓转动,不是推演方位,而是构建模型——将刚才所见的阵法纹路、黑气流向、震位缺口全部还原成一道立体图谱。
他知道这黑雾是控神术形成的封闭领域,时间流速不同,外界一瞬,里面可能已过数息。不能久留。
图谱成型后,他发现整个阵法循环确实是七息一转,但第三息时,震位节点会短暂停滞,持续不足眨眼。那是能量回流的间隙,也是唯一能打出破口的机会。
他睁开眼,血雾从口中喷出,悬浮在面前,被风后奇门牵引着,分成五缕,呈弧形排列。与此同时,掌心雷悄然凝聚,紫光在指尖跳动。
等。
黑雾内部压力不断增大,像是要把他碾碎。他的肩胛骨发出轻微响声,肌肉绷紧到极限。第七息结束,新循环开始。
就在第三息初启的刹那,他出手。
五缕血雾同时射向震位方向,如同引信。掌心雷紧随其后,化作一道极细的电光,精准穿入血雾尽头的裂缝。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闷炸,像是地下深处传来的一记重锤。黑雾茧壳剧烈震颤,表面裂开一道斜缝,光从外面透进来。
他趁势发力,双臂一挣,撕开缺口钻出。
落地时踉跄一步,唐装左袖已经撕裂,手臂上有几道深红划痕。火网只剩角落还在燃烧,三具阴兵早已不见。主像的头颅炸开一半,泥屑散落一地,露出内部扭曲的符纸和铁钉。
城隍神的真身从残破神像中浮起,悬在半空。他身形枯瘦,脸色灰白,双眼无神,嘴巴一张一合,持续念诵着某种咒语。黑色咒链从他口中延伸出来,缠绕全身,末端没入供桌下方的地砖。
张玄策退后三步,避开一条横扫而来的咒链。金光护体升至极限,体表泛起琉璃色光泽,硬抗了一击。肩头仍是一沉,像是被铁棍砸中。
他左手握拳,掌心“镇”字纹路发烫。六库仙贼之力运转,暗金纹路在右手浮现。这一次他没打算窃取对方运数,而是将自己的命格波动反向注入,顺着空气中残留的咒语频率渗透进去。
城隍神喉咙里发出咯噔一声,像是齿轮卡住。咒语节奏慢了半拍。
头顶阴气汇聚的云团出现扭曲,原本凝聚成刀形的黑气散开一角。
就是现在。
张玄策并指为剑,引动风后奇门最后一式“破妄归真”。瞳孔裂变,八瓣莲花状纹路一闪而过。视线穿透黑雾与咒链,直击阵法核心。
他看到了。
真正的阵眼不在城隍神身上,而在供桌底下。一块半埋的石板,上面刻着半个判官印,与乌纱帽上的“崔珏之印”同源。正是这块印石在吸收城隍神的神职之力,再通过咒链反向操控他的魂魄。
毁了它,控神术即破。
但他不能直接动手。
印石与城隍神性命相连,强行破坏会导致对方魂飞魄散。必须先切断两者之间的能量通道。
他低头看掌心,暗金纹路还在跳动。六库仙贼可以窃运改命,但也能短暂嫁接因果——只要找到一个替代的运数支点,就能把印石的牵引力转移到别处。
他摸向脖颈,取下红绳串着的半枚残玉。这是阴婚书碎片,沾过他的血,也连着崔珏的命格。虽然残缺,但足以充当诱饵。
他咬破手指,将血涂在残玉上,然后抛向供桌右侧空地。
残玉落地瞬间,微微发亮。
他立刻催动六库仙贼,将自身一丝命格缠绕其上,同时以风后奇门锁定印石与城隍神之间的气机连接点。
下一秒,他猛掐法诀,喝了一声:“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