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贴着地面流动,张玄策的脚步踩在湿泥上,没有发出太大声响。他走得很稳,袖子里那缕青色妖气还在跳动,像是活的一样。前方庙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飞檐低垂,门框歪斜,整座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
他停下,在离山门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右手背上的镇煞纹微微发热,不是因为危险临近,而是体内灵力自动做出了反应。他没急着进去,而是将左手缓缓抬起,指尖轻点眉心。风后奇门的残余感知顺着血脉扩散出去,像是一根细线探入黑暗。
庙里有动静。
不是风吹动瓦片的声音,也不是野猫窜过屋顶的响动。是更沉的东西——阴气在流动,而且是有规律地流动,像是呼吸,又像是脉搏。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刚触到门槛,耳边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木头断裂,也不是石板裂开,是泥塑的眼珠转动时发出的摩擦声。
他立刻后撤半步,身形未乱。目光扫向大殿两侧,一排排泥塑立在墙边,面目模糊,但每一尊的眼睛都朝他这边偏了过来。最中间那尊主像坐着官帽椅,手握判官笔,脸朝前,可眼白泛绿,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正盯着他刚才站的位置。
张玄策不动。
他站着,那些泥塑也静止。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然后他抬脚,往左边横移一步。
左侧第三尊泥塑的眼珠跟着滑动,绿色微光一闪。
他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庙,也不是狐妖王随口说的藏碎片之地。这里从很早以前就被动过手脚,香火不供活人,专养死气。这些泥塑不是装饰,是阵眼,是控术的支点。
他从腰间取下铜铃,没有摇,只是握在手里。铃身冰凉,能压住躁动的灵力波动。他再次迈步,这次直接跨过门槛,走入大殿。
脚落下的瞬间,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地下有什么东西醒了。
他刚要抬头看主像,脚下泥土突然炸开。一道黑影破土而出,手持锁链,披甲执戈,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灰皮覆盖。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冲出,转眼之间,八名阴兵围成一圈,将他困在中央。
为首的阴兵举起锁魂链,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擅闯者,死。”
张玄策没答话。
他右手一扬,五道黄符同时甩出,在空中划出弧线,贴地而飞。符纸撞上阴兵脚下的地面,轰然自燃,紫焰腾起,照亮整个大殿。
火光下,所有泥塑的脸都变了。
嘴角裂开,流出黑色浆液,双眼全绿,脖子僵硬地扭向主像方向,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它们不动,却让人感觉下一秒就会扑过来。
他趁着火势未弱,猛地向前冲去。
一名阴兵挥链横扫,锁魂链带着腥风砸向他头颅。他侧身避过,左手结印按地,低喝一声:“雷来!”
掌心雷从右掌爆开,紫电如矛,直刺阴兵胸口。那躯壳当场炸裂,化作黑烟消散。其余阴兵动作一顿,但没有退缩,反而齐齐压上。
他不再恋战,借着雷击的反冲力跃起,一脚踩在倒塌的供桌边缘,再一蹬,整个人飞向主像所在的台基。
落地时膝盖微屈,稳住身形。
他顾不上喘气,立即伸手摸向主像底座。石缝很深,手指探进去,触到一道刻痕。他用指甲刮了刮,把灰尘抹去,看清了五个字——
崔珏借命阵。
他瞳孔一缩。
这阵法他见过,在顾家血池底部也有类似的纹路,只是规模小得多。眼前这个是完整的,而且已经运转了很久。城隍庙的香火不断,表面是百姓祭拜,实则是给这个阵提供能量,把阳气转化成阴脉,暗通地府裂缝。
也就是说,崔珏早就在这里布好了局。城隍神不是失踪,是被人夺了神位,困在自己的神像里。
他正要继续查看,主像忽然动了。
眼皮抬起,双目全黑,没有瞳仁,也没有高光。一张嘴,发出的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