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崔珏的声音：“你终于来了。”

    

    声音不大，却震得房梁抖动，尘灰簌簌落下。

    

    四周的泥塑同时转头，颈骨发出“咔咔”的响动，全都面向他。阴兵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命令。

    

    张玄策站在台基上，没有退。

    

    他知道现在不能退。退一步，这些泥塑和阴兵就会一起压上来，把他撕碎。他必须确认一件事——城隍神还活着吗？有没有一丝神志残留？

    

    他左手抬起，指尖划过掌心，血立刻涌出。他将血洒向主像额头，嘴里默念风后奇门的破控印诀。

    

    血雾落在泥面上，瞬间被吸了进去。

    

    主像的脸色由灰转青，嘴唇慢慢咧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个不像人的笑容。那张嘴再次开口，声音却变了，不再是崔珏的低笑，而是一个沙哑的老年男声：“救……我……”

    

    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就断了。

    

    紧接着，整尊主像剧烈震动，眼眶里喷出黑烟，口中发出尖啸。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底座传来，像是要把他拉进石缝里。

    

    他猛然后跳，脚跟踩空，差点从台基摔下。右手及时撑住地面，才没倒地。他喘了口气，迅速调息，发现体内的六库仙贼金纹已经开始发烫。

    

    这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掌心，金线缓缓浮现，顺着血脉游走。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对主像施展窃忆术，强行追溯残留的神识，找出阵法核心的位置。

    

    但他没动手。

    

    因为他感觉到庙基深处有股力量正在苏醒。那不是普通的阴气，是活的，会吞噬的，像是一口井，正从地底往上冒黑水。一旦他分心施术，那股力量就会趁虚而入，反噬他的神魂。

    

    他站直身体，退到台基边缘，右手按在胸口，六库仙贼金纹微亮，随时准备发动。左手握紧铜铃，铃身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威胁。

    

    大殿里安静下来。

    

    阴兵没再进攻，泥塑也没动，只有主像的嘴还咧着，黑烟从嘴里不断溢出，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知道，对方在等。

    

    等他先出手，等他露出破绽，等他踏入真正的陷阱。

    

    他也知道，这场对峙不会太久。

    

    他看了一眼主像底座的刻痕，又扫过四周泥塑的眼睛。这些都不是死物，是活阵的一部分。只要阵不破，它们就不会停。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血迹未干，金线缠绕指节。

    

    下一秒，他就要强行读取主像的记忆。

    

    哪怕代价是神识受损，他也得知道这阵怎么破。

    

    他的手指刚刚触到主像的额头——

    

    主像突然睁大双眼，黑洞般的瞳孔死死盯住他，嘴一张，喷出一团浓稠黑雾，直扑他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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