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的手从石门上收回,指尖沾了一丝暗红。那不是血,是渗出的浆状物,在掌心留下一道湿痕。他没有擦,只是盯着门缝里传出的水声。
他知道不能再进去了。
刚才那一瞬涌入脑海的画面太清晰——顾寒执笔写下他的名字,血池沸腾,无数手臂朝他所在的位置伸来。这不是陷阱,是等着他跳的坑。
他后退一步,脚跟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雾气比刚才更浓,贴着地面流动,像是有东西在底下爬行。他没理会这些,而是闭上眼,将残存的风后奇门感知力散开。
识海中八卦图缓慢转动,虽不如全盛时灵敏,但足够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生命波动。不在密道内,而在西侧祖坟方向,离这里约百步远。
他睁眼,转身就走。
步伐很稳,每一步都避开地上的裂痕和烧焦符纸。左臂伤口还在抽痛,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右手背镇煞纹隐现,体内灵力虽未恢复,但掌心那道金线始终沉在血脉深处,随时能动。
走到祖坟边缘时,他停下。
断碑倒了三块,泥土翻起,像是有人挖过又匆匆掩埋。就在最靠外的一座坟前,一只白狐趴在地上,半边身子焦黑,尾巴只剩两根,第三根断口处冒着青烟。
它还没死透。
耳朵微微抖了一下,察觉到脚步声。头艰难地抬起,露出一双泛黄的眼睛,瞳孔缩成一条线。
张玄策蹲下,离它一尺距离。
“你是谁派来的?”
白狐没回答,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呜咽。它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话,却只能吐出一口带着火星的气。
张玄策不急。他伸手探向胸口内袋,摸出那半枚残破的铃铛碎片。金属冰凉,符文黯淡,但当他靠近白狐时,对方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反应说明了一切。
他收起碎片,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皮肤下,那道金线开始游动,逐渐浮出表面,像一根活虫般盘踞在他掌纹中央。
六库仙贼·窃忆术。
他将手掌按上白狐额头。
金线瞬间刺入。
剧痛立刻袭来。
不是来自身体,而是脑子。仿佛有人拿刀在搅他的识海,记忆碎片被强行撕扯、重组。眼前画面闪现——
一间阴暗祠堂,香火缭绕。红衣舞女跪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团黑影。她低头说:“碎片已藏妥,七月半必取其命。”
接着是另一幕:一座庙宇地基下,石碑翻开,一块漆黑如墨的残片被放入坑中,封土压实。碑面刻着四个字——城隍之基。
最后画面是一片荒野,数百只妖影聚集在林间空地。红衣舞女站在高处,手中提着一颗人头,冷声道:“等那天到来,顾家一个不留。”
张玄策猛地抽手。
整个人往后一仰,单膝撑地才没倒下。鼻腔发热,一滴血顺着嘴角滑落。他抬手抹掉,呼吸粗重了几分。
代价比预想的大。
但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第三块阴婚书碎片不在顾家,而在城隍庙的地基石碑下。狐妖王不仅守着它,还计划在七月半带妖群攻入顾家,配合崔珏完成献祭。
他抬头看向远处。
雾气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庙宇的轮廓,屋顶飞檐斜挑,淹没在灰白之中。那就是城隍庙,现在还不能去。
他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低头看那白狐,气息已近乎断绝。皮毛下的妖力正在溃散,青色光点从伤口逸出,像是要消散于空气。
张玄策伸手,指尖一勾,将最后一缕未散的妖气缠在食指上。那气细如发丝,带着淡淡的腥甜味,却不刺鼻。他将其收入袖中,动作干脆。
这是追踪用的引子。
只要狐妖王本体还在阳世活动,这缕气息就不会彻底消失。
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尘土。颈间红绳串着的残玉依旧微温,贴在锁骨位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