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盖侧面那道细长刻痕还留在指尖触感里，像是用钝刀在石头上慢慢划出来的。张玄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将右手缓缓收回袖中，掌心贴着符袋边缘，指节微微发紧。
就在他准备发力掀开青石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木桶落地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耳廓微动，听出那人脚步迟缓，鞋底摩擦地面带着湿泥的滞涩感。接着是弯腰拾桶的喘息，粗重而断续，像一截老旧风箱在拉扯。
“老人家。”他开口，声音不高，也没转身，“这口井，你多久没打开了？”
那人没答话。但呼吸骤然一顿。
张玄策这才转过身。一个驼背老仆站在三步外，灰布衣衫洗得发白，肩头沾着几片枯叶。他低着头，双手拄着木桶提梁，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色。
可就在对方抬起脸的一瞬，张玄策瞳孔微缩。
老仆领口滑落半寸，脖颈下方露出一道暗红纹路——半枚断裂玉璧的形状，边缘缠绕着扭曲符文，与他在地府残卷上见过的阴婚书载体图样完全一致。
他不动声色地解下颈间红绳，将那半枚残玉握入掌心。
老仆浑身一震，猛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声响。他颤抖着掀起前襟，露出胸口皮肤——那里赫然纹着另一半残玉图案，弧线、缺口、符文走向，与张玄策手中的碎片严丝合缝。
“您……是张天师？”老仆嗓音沙哑，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二十年前，老爷让我把这玉埋进祖坟……可昨夜挖出来时……玉碎了。”
张玄策蹲下身，将手中残玉贴近那纹身。两半图案接触刹那，幽光一闪即逝，仿佛有股无形之力试图牵引它们合为一体。但他清楚感觉到，缺了一点什么——不是物理拼接，而是某种血脉或契约的媒介尚未激活。
“谁让你埋的？”他问。
“顾家上代家主。”老仆眼珠浑浊，却透出一丝清明，“他说，这块玉能锁住‘血咒之路’。只要它还在地下，崔珏就找不到完整的引路标记。可昨夜……有人撬开了坟土，玉被取走又放回，已经裂了。”
张玄策眼神一凝。
难怪顾老爷子疯症发作时总念叨“血咒埋骨”，难怪书房地下青铜棺会随阵法波动汲取气运——这不是简单的活葬仪式，而是以家族血脉为引，构建一条通往阴婚书核心的血路。而残玉，正是封印与指引的双重信物。
他正欲再问，老仆突然浑身抽搐，七窍渗出黑血。那血不似寻常血液，黏稠如油，落地后竟微微蠕动，像在寻找缝隙钻入地底。
“快走……”老仆死死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们要来了……”
话未说完，其头颅猛然炸裂，血雾喷溅而出，尽数落在井盖之上。鲜血顺着石面流淌，在那道蛇形刻痕周围，竟自行聚成一个模糊的“崔”字印记。
张玄策翻滚避退，右掌拍地借力起身，金光护体悄然浮现体表，薄如蝉翼般笼罩全身。他盯着老仆尸身，呼吸平稳，心跳却已加快。
对方至死都没说出“崔珏”二字，也没提顾寒的名字。可那一句“他们要来了”，分明指向不止一人。而且手段如此干净利落——隔空灭口，不留神识痕迹，连魂魄都被瞬间绞杀，绝非普通邪祟能做到。
他俯身，从老仆胸口撕下一小块带纹身的皮肉，用符纸包好塞进怀里。这是唯一的线索，也是残玉合璧的关键凭证。若将来需要唤醒完整图样，或许能以此为媒。
风停了。井底那抓挠声也彻底消失。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祖坟方向。那边林木遮蔽，墓碑林立，此刻却安静得反常。连虫鸣都听不见。
他知道，刚才的一切不是偶然。狐狸爪印出现在主厅，是为了引他来后院；井边刻痕是标记，提醒他注意这里；而老仆现身，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信息传递——用死亡作为代价，确保消息送达。
是谁？
顾家内部还有人想阻止血咒完成？还是另有第三方势力插手？
他摸了摸腰间铜铃，铃身微温，刚才并未震动预警。说明袭击者不在常规灵力感知范围内，可能是借助规则类手段动手，比如地府律令残片，或是幽冥契约反噬。
不管怎样，现在只有一个方向能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