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得几乎凝成水珠,贴在脸上不散。张玄策站在岔路尽头,右脚踩进窄径的瞬间,左手背的镇煞纹猛地一抽,像是被针扎进皮肉深处。
他没停步。
前方五十步外,那座高墙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枯藤缠着飞檐,像干枯的手指抠住天空。顾家老宅到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湿冷的雾气。腕上的残玉仍在发热,符纸封印裂开一道细缝,金光渗出一线,稳稳指向那堵墙。他知道这光不是指引,是警告——阵法已动,阴气外溢,整条街都成了活祭场的一部分。
他贴着墙根走,唐装下摆扫过潮湿的砖石。脚步放轻,但每一步都带着沉劲,以防地面有陷。右手探入怀中,三张黄符夹在指间,一张画五雷,一张刻镇魂,最后一张是空符——六库仙贼借运时用的引子,随时可填命格反噬。
街面静得出奇。方才还能听见远处咳嗽声、狗叫,现在什么都没了。连风都停了。只有雾在缓慢流动,颜色比刚才更深,透着一股铁灰般的死气。
转过一处拐角,路边出现一个茶摊。
竹棚搭得歪斜,炉火熄了,壶嘴冒着最后一缕白气。摊主是个老头,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坐在小板凳上低头喝茶,手指微微抖着,茶碗边缘磕在牙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张玄策放缓呼吸。
那人呼吸不对。太慢,太深,像是故意拉长节奏。正常人受寒雾侵袭会急促喘息,可这老头的气息却像在配合某种节拍——和地下那股环形阴流的频率一致。
他绕向摊子外侧,准备从棚后穿过。
就在左脚刚离地时,老头突然抬头。
眼眶全黑,没有瞳孔,只有一层油亮的暗膜覆盖其上。嘴角咧开,牙齿泛黄,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来了……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弹起,动作快得不像凡人,茶碗砸在地上碎成几片,右手直抓张玄策咽喉,指甲暴涨半寸,漆黑如焦炭。
张玄策早有防备。
右臂一震,五雷符甩出,口中低喝:“破!”
符纸未燃自爆,一道青白电光从中劈出,正中掌柜胸口。轰的一声闷响,老头倒飞出去,撞塌半边竹棚,木架断裂,锅碗瓢盆砸了一地。
但他落地后立刻翻身爬起,双臂扭曲变形,肩胛骨凸起如翼,脖颈拉长,喉结上下窜动,嘴里发出猫科动物般的嘶鸣。脸上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暗红的筋肉,一只眼睛缩进颅内,另一只向外鼓胀,眼角撕裂,淌下黑血。
邪祟附体,且已深度融合。
张玄策眼神不变,左手一扯布条,露出掌心八卦纹。纹路滚烫,正持续震动,提示威胁未除。
他并指为剑,点向自己眉心。风后奇门自动开启,琥珀色瞳孔裂变为八卦图,视野瞬间切换——空气中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阴力脉络,如同蛛网般覆盖整条街道。茶摊下方有一处节点最亮,正源源不断抽取地底阴气,供给掌柜体内邪物。
这不是普通附身,是崔珏布下的活桩,专等闯入者触发。
他冷笑一声,右手再掏符纸,这次是两张五雷叠加。
掌柜四肢着地,猛地扑来,速度快若残影,爪风刮破唐装袖口。张玄策侧身闪避,同时将符纸拍向地面。
“雷来!”
轰隆!
两道闪电从虚空中劈下,精准命中茶摊地基。泥土炸开,一根埋在地下的黑木桩被掀出——足有手臂粗,通体刻满扭曲符文,顶端插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腐肉,正剧烈跳动,仿佛有心跳。
掌柜发出凄厉嚎叫,身体猛然抽搐,四肢蜷缩,口鼻喷出黑烟。附体邪祟受创,开始脱离宿主。
张玄策趁机踏前一步,左手掌心对准掌柜天灵,八卦纹光芒大盛。他低声念了一句镇魂咒,灵力顺着经脉涌出,形成一股吸力,强行剥离残余阴气。
老头浑身一僵,双眼恢复清明,随即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周围雾气骤然翻腾,像是被惊动的水面。张玄策迅速蹲下,检查掌柜状况——鼻息微弱,脉搏紊乱,指甲仍呈黑色,说明阴毒未清。但这人还能救,只要不碰那根黑木桩,就不会彻底沦为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