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目光扫向茶摊废墟。

    

    那根黑木桩还在冒烟，符文黯淡，但并未损毁。这种东西，砍不断，烧不毁，唯有以阳雷彻底净化才能根除。他不想浪费灵力在这上面，真正的目标在前方。

    

    他正要迈步，忽然听见一声钟响。

    

    铛——

    

    声音来自顾家方向，低沉悠远，像是从地底传来。钟鸣一起，整条街的黑雾竟开始退散，如潮水般向高墙之内收缩。雾流涌动，卷着落叶与尘土，尽数钻入顾家大门下方的缝隙。

    

    不过数息，街上重见天光。

    

    晨曦微露，照在残破的茶摊上，锅倒炉翻，泥地上还留着焦痕。掌柜躺在瓦砾间，脸色青白，胸口微弱起伏。

    

    张玄策站在原地未动。

    

    残玉热度未减，反而更烫。符纸封印又被撑开一丝，金光隐隐跳动。左手背的八卦纹依旧搏动，频率加快，像是感应到某种临近的危险。

    

    他知道，这钟声不是驱散，是召集。

    

    崔珏在唤醒更多活桩，准备下一波攻势。刚才那一击只是试探，让他暴露位置，确认实力。接下来不会再是单个平民突袭，而是整条街的阵法联动。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

    

    刚才雷击炸开的地坑边缘，泥土呈紫黑色，渗出一股腥甜气味。他蹲下，用指尖捻起一点泥，轻轻一搓，粉末间竟夹杂着细小的骨屑。

    

    这不是普通的土。

    

    是混了人灰的祭壤。

    

    顾家已经在进行合魂仪式的前置准备，用活人精魄滋养地脉，只为让最后一块碎片顺利归位。而这条街，就是祭坛的外围延伸带。

    

    他缓缓站直身体，将残玉重新裹紧。布条缠了三圈，压住金光波动。右手收起剩余符纸，换了一张贴身藏好的阴司令碎片——城隍神赠的那块官袍布片，能短暂屏蔽地府探查。

    

    不能再拖。

    

    他迈步向前，沿着街道中央走去。

    

    不再贴墙，不再隐蔽。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他来了，那就堂堂正正走进去。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顾家大门越来越近。朱漆剥落，铜环锈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模糊不清。两侧石狮趴伏，一只缺耳，另一只眼窝凹陷，像是被人挖走过什么。

    

    走到距门约百步时，他停下。

    

    左手背突然剧痛。

    

    八卦纹灼热如烙铁，整条手臂发麻。残玉隔着布条烫得惊人，金光几乎穿透三层符纸。

    

    他抬头。

    

    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人影，也不是雾气。

    

    是一缕红线，极细，从门缝垂下，轻轻晃荡，像吊着什么东西。

    

    他眯起眼。

    

    那红线，和他脖颈上挂的残玉，材质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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