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在残缺碎片表面微微跳动,像一盏将熄的灯。张玄策指尖仍保持着铁煞掌起手式的姿势,雷意在指缝间游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没有动,也不敢动。那块碎片正对着他,字迹清晰,可血色已黯,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就在这死寂的一瞬,焦黑的石壁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回音,也不是震动,而是某种东西从烧毁的痕迹里爬出来的声音——像是湿泥裹着骨节,在焦炭中缓缓挣动。
他瞳孔骤缩。
残玉猛地烫了起来,热得几乎要烙进皮肉。这不再是预警,是灼痛,是直接刺入神经的危机信号。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向左翻滚。
一道黑影紧贴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带起一阵阴风,吹得他额前碎发倒竖。那是一具人形,半身焦黑,半身凝实,皮肤泛着尸蜡般的青灰,右臂空荡荡地垂着,左手中却握着半截断裂的判官笔,笔尖滴落着漆黑如油的液体。
分身。
不是虚影,不是幻象。它落地时有重量,踩碎了地上一块剥落的符纸,发出清脆的裂响。
张玄策单膝点地,右手一捞,将插在祭位边缘的判官笔拔出。他刚想后撤,那分身却已欺近,动作快得不像魂体,反倒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兽。
半截断笔直刺面门。
他侧头避让,笔尖擦过耳廓,划开一道血口。紧接着第二击已至,横扫脖颈——目标明确,正是残玉所在。
“铛!”
判官笔横档,金属相撞,火花四溅。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右臂旧伤崩裂,血顺着袖口渗出。
这一击用了实劲,不是阴气透体,而是纯粹的物理撞击。说明这分身不仅有形,还能发力。
他立刻明白:崔珏不是在玩虚招。这是杀局,是冲着信物来的真杀意。
分身被格退半步,脸上没有表情,眼眶里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黑雾。但它嘴角忽然向上扯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下一瞬,它手腕一抖。
那半截断笔竟如活蛇般弯折,绕过判官笔的防御,笔尖调转,直插张玄策颈侧。
他猛地仰身,残玉紧贴脊背,堪堪避开穿刺。可笔尖擦过红绳,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绳子应声断裂,半枚残玉坠落在外,悬在胸前晃荡。
分身伸手去抓。
张玄策左手暴起雷光,镇煞纹瞬间蔓延至肩颈,电弧炸开,逼得对方缩手。他趁机翻身而起,脚尖踢起地上一块碎石,射向分身面门。
石子穿过它的头颅,砸在墙上,毫无阻碍。
但那分身竟微微偏头,仿佛感知到了攻击轨迹。
“能触,能动,还能预判……”他喘了口气,目光冷了下来,“不是残魂拼凑,是你舍了一部分本源炼出来的替命体。”
分身不答,只是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不再试探,而是全力突进。断笔化作一片黑影,上下翻飞,每一击都奔着残玉而去。张玄策被迫连连后退,判官笔舞成一道屏障,可每一次格挡都让他气血震荡,内腑隐隐作痛。
他知道不能再拖。
上一次强行催动五雷正法,已经伤及经脉。现在体内灵力枯竭,金光护体只能勉强浮于表皮,一旦被破,阴器入体,必遭侵蚀。
必须夺其兵刃,斩断联系。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右腿后撤一步,露出胸口空门。
分身果然中计,断笔如毒蛇吐信,直刺心口。
就在笔尖即将触及衣襟的刹那,他猛然抬手,五指如钩,精准扣住笔杆。
百年道行之力自掌心爆发,顺着经脉灌入手臂,狠狠一拽!
“咔!”
半截断笔竟被他硬生生从分身手中夺下。
分身踉跄后退,黑雾笼罩的面孔第一次出现波动。它低头看着空荡的左手,又缓缓抬头,盯着张玄策手中的断笔。
然后,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