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芒破开衣襟的瞬间,张玄策掌心雷光炸裂。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抬手格挡,而是将最后一丝灵力灌入指尖,与残存的符灰糅合,迎着六道穿心之击,在胸前划出半弧。雷光如网,勉强撑起一道薄盾,轰然撞上黑芒。
撞击声震得密室四壁嗡鸣,火光从接触点爆开,照亮了整间石屋。张玄策双臂剧颤,膝盖几乎触地,但牙关咬死,一声未吭。雷盾在碎裂边缘摇晃,六道黑芒被硬生生卡在胸口三寸之外,如同六根钉子悬空而立,尖端微微颤抖。
他右脚猛踩判官笔柄,借反作用力向后蹬出,脱离祭位中心。身体尚未落地,左手镇煞纹已腾起蛇形电光,缠绕整条手臂,噼啪作响。
六块碎片在空中停滞一瞬,随即散开,重新悬浮于北斗六点,缓缓旋转,不再急攻。
墙角阴影开始蠕动。
不是光影错觉,也不是雾气流动,而是石壁本身像液体般泛起波纹。一道人影从墙面渗出,由虚转实,青衫书生模样,左脸如玉,右脸裂痕纵横,眼中无瞳,只有一片幽深黑雾。
崔珏站在墙边,声音不从口出,而是自四面八方响起:“你前世能镇我,这一世……不过是个借体重生的残魂。”
话音落下的刹那,张玄策闭眼。
风后奇门在识海运转,左眼深处浮现八卦虚影,飞速推演。眼前景象骤然分解——那青衫身影轮廓清晰,可气血轨迹为空,魂力波动分散成三处,主源藏于右侧石壁深处。
“假形三分,主魂藏壁。”
他睁眼,琥珀色瞳孔裂变,右手猛然抬起,五指张开,残余雷力尽数汇聚掌心。空气发出焦糊味,一道粗壮雷柱自掌中喷涌而出,直劈崔珏所立之处。
雷光贯入石壁,轰然炸开。
碎石飞溅,焦痕深陷三米,青衫虚影发出一声短促嘶吼,随即溃散成黑雾,被吸入墙缝。密室震动加剧,几块符咒从墙上剥落,砸在地上化为灰烬。
张玄策喘了口气,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
经脉如被刀割,五雷正法强行催动,反噬极重。他喉咙发甜,咽下一口血,左手按住胸口,那里残留着六道灼热印记,像是被烙铁压过。
残玉贴在皮肤上,仍在发烫,却不再牵引他向前。相反,它微微震动,像是在示警。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祭位中央。
六块阴婚书碎片静止不动,呈北斗状悬浮,表面血光微弱,仿佛刚才的合击耗去了部分力量。但它们并未崩解,也没有失去活性,反而在缓慢吸收空气中残存的煞气。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崔珏不会亲自现身,至少现在不会。这片空间是他的巢穴,每一寸墙壁都浸透魂力,每一次攻击都可能来自任意角度。刚才那一击虽破其虚影,却未必伤及本源。
他撑着地面慢慢起身,背靠石壁,一点点滑坐下去。
呼吸沉重,但节奏稳定。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再次唤醒神志。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剂。
判官笔还插在祭位边缘,笔尾焦黑,符纸早已燃尽。他没有立刻去取,而是将右手伸进腰间暗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
这是最后一张能引动雷法的符。不是系统赋予,也不是前世传承,而是他自己画的——用陈铁柱留下的铁煞掌秘籍里提到的简化雷纹,结合百年道行感悟,反复修改七次才成。
他没点燃它,也没贴在身上,而是轻轻放在膝前,与判官笔并列。
然后,他闭上眼。
金光护体悄然运转,不再是外放的光罩,而是沉入皮下,沿着经脉缓缓流动,修复受损之处。这层防御已经脆弱不堪,但他不能让它熄灭。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密室恢复死寂,连碎片的震颤都变得极其轻微。
突然,他睁开眼。
视线落在祭位东南角那块碎片上。它比其他几块略小,边缘有细微缺口,像是曾被人强行剥离。就在刚才那一击之后,它的转动慢了半拍,与其他五块出现了一丝脱节。
那是破绽。
也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