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灌进鼻腔的刹那，张玄策猛地一咬舌尖。
腥甜在口中炸开，他借着这股刺痛强行提神，左手狠狠拍向河床。镇煞纹骤然发烫，黑芒自掌心炸出，如蛛网般撕裂泥浆，将扣住双肩的鬼手震退寸许。身体下沉之势稍滞，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金光护体已开始闪烁，像是风中残烛。
右脚踝被死死拽住，那只鬼手五指扭曲如枯枝，指甲嵌入皮肉，冰冷的力道直往骨缝里钻。他低头看去，血水翻涌中，数十只鬼手正从河底不断探出，层层叠叠地缠上小腿，像是一条活过来的锁链。
判官笔还在手中。
他猛然挥臂横扫，笔尖划过三只鬼手，黑雾崩散。可当第四只迎面扑来时，笔身突然一沉，仿佛撞进粘稠的胶质里。他手腕发力前推，却感觉整条河都在拉扯笔尖，血水顺着笔杆往上爬，竟似要将金属吞噬。
这不是寻常邪祟。
这是阵法，以血河为引，专克外物侵入。
他立刻松劲回抽，但笔尖已被牢牢吸住。再迟半息，恐怕连人带笔都被拖进漩涡深处。
不能再等了。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随即睁目，一口精血喷在胸前残玉之上。
血珠落在玉面的瞬间，那半枚残玉骤然升温，红绳绷得笔直。一道金光自玉中迸发，如刀刃般朝四周扫开。缠在四肢上的鬼手触之即溃，发出低哑的哀鸣，化作黑烟腾起，在血水上空盘旋不散。
判官笔趁机脱困，被他一把拽回。
可就在这喘息之机，血河中央的漩涡忽然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河底深处传来。
“你血中灵力……果然是他的味道。”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在识海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刻进骨头。张玄策瞳孔一缩，左眼深处风后奇门的八卦虚影剧烈晃动，边缘出现细微裂痕。
崔珏来了。
不是实体，却是魂念降临，带着阴司法则的压迫感，压得他呼吸一滞。
他没有回应，只是将判官笔插入身旁泥中，借其残留的魂力稳住周身气机。笔身入泥三寸，一圈微弱的波动扩散开来，暂时阻隔了那股精神侵蚀。
河水仍在翻滚。
雾气从河面升起，薄而浓，带着腐朽的气息。雾中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脸，全是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惊恐、绝望、不甘。它们无声开合着嘴，齐声低语：
“归位……归位……”
这不是幻觉。
是崔珏在动用判官权柄，以血河为媒介，唤醒万魂共声，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张玄策咬牙，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百年道行只剩下一丝根基支撑。他闭目凝神，默念老道士临终传下的镇魂诀。那几句口诀早已烂熟于心，此刻却像锈住的刀，运转艰难。
但他不能停。
一旦神识失守，下一秒就会被拖入河底，成为无数冤魂之一。
残玉还在发烫，贴着皮肤的位置几乎灼痛。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口精血激发了某种联系，不只是驱散了鬼手，更像是点燃了一盏灯——一盏让崔珏看清他身份的灯。
暴露了。
但他不在乎。
活着出去，比隐藏更重要。
片刻后，他睁开眼，左瞳已转为琥珀色，风后奇门虽有裂痕，仍有一线推演之力流转。他盯着血河上游，识海中浮现八字：戌时未尽，生门尚存。
还有路。
不是逃，是破局。
他伸手握住插在泥中的判官笔，用力拔出。笔身带出一串血丝，像是从某具尸体上抽出。他看也不看，反手将笔收回暗袋，右手顺势按向腰间铜铃。
铃未响。
他知道现在摇也没用——这地方不属于阳间规则，铜铃召不来外界助力。但他需要这个动作，提醒自己还掌握着什么。
脚下的泥浆依旧黏重，每一次挪动都像在对抗整个河域的吸力。他单膝跪地，左手撑住河床，缓缓站起。湿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