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装紧贴身体,肩伤渗出的血混着河水往下淌,每走一步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力气。
可他没停。
五丈、四丈、三丈……
距离岸边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将踏上坚实河滩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你以为,走得掉?”
笑声未落,血河猛然炸开。
一道百米高的黑影从漩涡中心缓缓升起,轮廓模糊,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它没有完整形体,而是由无数锁魂链缠绕而成,链条之间挂满挣扎的魂魄,发出无声嘶吼。
万鬼王形态。
崔珏的本相还未完全复苏,但这具投影已足以镇压一方空间。
张玄策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河心。
他知道对方不会立刻动手——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太久,崔珏是在威慑,也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你想杀我。”他开口,声音沙哑,“但从不敢正面一战。”
黑影微微晃动,锁链叮当作响。
“因为你怕。”他继续说,“怕我手里这支笔,怕我身上这块玉,更怕我流的血——和当年斩你时,是一样的。”
话音落下,河面风平浪静了一瞬。
随即,黑影抬起一只由锁链编织的手,遥遥指向他。
“那你试试看,能不能活着走到对岸。”
下一瞬,血河再次沸腾。
不只是鬼手,整条河开始蠕动,像是苏醒的巨兽。河床裂开缝隙,白骨从泥中伸出,拼接成扭曲的人形,踏着血水朝他奔来。水面浮起一层油膜般的光,映照出他过去的影子——那个在黄泉路上挥剑斩判官的身影。
幻象攻心。
他冷笑一声,抬手拍向左眼。
琥珀色瞳孔猛然收缩,风后奇门全力运转,将那些纷乱影像尽数剥离。他不再看河中异象,只盯着前方五步外的河滩。
只要再五步。
他迈步前行。
第一只骨傀扑来,他侧身避过,反手一肘撞碎其头颅。第二只从侧面突袭,他脚下猛踩泥地,借反冲之力跃起半尺,膝盖重重砸下,将对方脊柱踩断。
第三只、第四只接连逼近。
他不再闪避,而是迎面冲上去,右手探入暗袋,抓住判官笔尾端。
笔未出鞘,仅凭魂力震荡,便将靠近的两只骨傀震成碎片。
第五只刚扑到眼前,他猛地抽出判官笔,笔尖寒光一闪,直刺其眉心。一股阴气爆开,黑雾四散。
他借势前冲,终于踏上河滩。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继续向前疾行。泥泞沾满鞋底,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但他步伐稳定,没有丝毫迟疑。
身后,血河仍在咆哮。
万鬼王的投影逐渐模糊,锁链一根根断裂,坠入河中。那道魂念并未离去,反而更加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你逃不掉的,张玄策。”
“你流的每一滴血,都会让我离复活更近一步。”
张玄策脚步未停,只是将判官笔重新收好,左手抚过胸前残玉。玉面仍有余温,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他快走出浅滩区域时,忽然察觉脚下不对。
低头看去,右脚踝处的伤口不知何时已停止流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纹路,蜿蜒向上,如同藤蔓生长。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痕迹。
皮肤下传来轻微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缓缓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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