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笔的震颤戛然而止,张玄策脚步一沉,脚底泥浆黏住鞋底,像是被无形之物锁住了根。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再看那逆向旋转的漩涡。右手已悄然滑入暗袋,五指紧扣笔身,掌心镇煞纹微微发烫,如同埋在灰烬里的炭火,随时能燃起烈焰。
左眼深处,风后奇门残余的推演轨迹仍在缓缓流转,但速度慢了下来,像是一条即将干涸的河。他知道这不是灵力耗尽,而是某种外力压制了天机运转——有人在干扰规则。
就在这一刻,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风动,而是一种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长勺刮过石锅边缘。
他瞬间明白,孟婆没有走。
她还在等。
下一瞬,一股阴寒扑面而来,带着腐朽记忆的气息。眼角余光扫到一抹浑浊的液体破空而至,直取眉心——依旧是那一招,汤水化弧,蕴含遗忘法则。
张玄策未动。
金光自皮下浮现,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汤珠撞上金光,炸开成黑烟,四散飞溅。这一次,金光不再是被动护体,而是主动外溢,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微不可察的屏障。
与此同时,脖颈间的残玉猛地灼热起来,红绳绷紧,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那股热意顺血脉冲上手臂,竟让镇煞纹的黑芒都剧烈跳动了一下。
“嘶——”
一声闷哼从桥头传来。
孟婆那只握着长勺的手背被逸散的热流扫中,皮肤迅速焦黑,边缘卷曲,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焰舔过。她终于真正动容,向后退了半步,长勺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她盯着那半枚残玉,眼神变了。
不再是审视,也不是试探,而是某种深埋久远的忌惮。
“你身上……有他的东西。”她低声说,声音干涩得像是枯叶碾碎。
张玄策仍站在原地,脚陷泥中,肩伤渗血,唐装右袖早已撕裂,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将左手移向腰间,隔着布袋握住判官笔。
笔身冰冷,却在他掌心轻轻震动了一下,仿佛回应。
“我只是路过。”他说,声音沙哑却不迟疑。
孟婆冷笑:“路过?手持判官笔,身负镇煞印,连金光护体都能自行激发——你以为这地府三执事是摆设?崔珏的笔,岂是你能拿的?”
“能不能拿,我已经拿了。”他抬起右手,指尖触到布袋边缘,“现在它认我。”
话音落下,腰间的笔猛然一震,像是活了过来。风后奇门识海中的轨迹图随之波动,七道魂印中,那道最弱的残魂忽然停住,似乎在某处滞留。
血河上游,有东西在等它。
孟婆瞳孔微缩,绿光一闪:“你想顺笔寻魂?找崔珏的破绽?”
“不是我想。”张玄策目光越过她,望向河心那逆向旋转的漩涡,“是它自己要带路。”
他向前一步。
泥浆翻涌,脚底传来吸扯之力,比之前更强。这不是单纯的河水阻力,而是魂魄层面的侵蚀,试图剥离意志、瓦解神识。但他站着没倒,百年道行虽近乎枯竭,根基仍在,体内残存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回流,勉强撑住防线。
孟婆没有再问。
她只是缓缓举起长勺,勺尖一点,一缕极细的红线自勺沿延伸而出,贴着地面疾射而来,速度快得几乎无法反应。
红线直奔脚踝。
张玄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同时右手猛扯暗袋,将判官笔抽出半寸。笔尖寒光乍现,一道无形气劲随念而发,斩向红线。
“啪!”
红线断裂,断口处冒出黑烟,像是某种契约被强行撕毁。孟婆眉头一皱,却没有愤怒,反而低声道:“你若进了血河,未必能活着出来。”
“我知道。”他将笔收回暗袋,语气平静,“但有人更不想让我进去。”
孟婆沉默片刻,终是收回长勺,转身坐回石凳,背对着他,不再言语。
张玄策迈步向前,踏入更深的浅滩。
泥浆没过小腿,黏稠如胶,每一步都像在挣脱某种束缚。河水腥臭扑鼻,但他已无暇顾及。判官笔在他手中不断震颤,频率越来越急,仿佛在预警什么。
二十丈、十丈、五丈……
距离漩涡只剩最后几步。
突然,笔身一僵。
所有震颤戛然而止。
张玄策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判官笔的笔尖正对着河面,微微下垂,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而河水中,原本缓慢旋转的漩涡,开始逆向转动。
他屏住呼吸,左手按住镇煞纹,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就在这时,血河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