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桥上的墨迹已经渗入石缝，只留下一圈暗褐色的痕迹。张玄策松开陈铁柱的手腕，目光扫过前方街口——那里灯火稀疏，几盏绿灯笼悬在半空，随气流轻轻晃动，照出下方歪斜的摊位和影影绰绰的人形。
不是活人。
“鬼市。”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夜风吹散，“走慢点，别碰摊上东西。”
陈铁柱没应声，但脚步缓了下来。他掌心贴着秘籍封面，指节绷紧。刚才那一吼虽痛快，可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两人贴着墙根前行，巷子越走越窄，两侧屋舍像是被人硬生生挤在一起，木梁扭曲，门板腐朽。空气中浮着一股陈年香灰混着铁锈的味道，不浓，却钻鼻。摊贩们坐着或蹲着，脸藏在兜帽里，手中摆着些奇形怪状的物件：断指串成的念珠、泡在黑水里的瞳孔、刻满符文的骨牌。
没人吆喝。
叫卖声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像临死前的喘息。
“打听路。”张玄策在一处破摊前停下。摊主是个佝偻老头，盘坐在一只漆黑的骨匣上，双手搭在膝头，指甲泛黄且弯曲如钩。他眼窝深陷，但瞳孔亮得反常，盯着人时仿佛能看穿皮肉。
老鬼缓缓抬头，嘴角咧开，露出没有牙的牙床：“阳气一缕，换一步生路。”
陈铁柱眉头一跳，铜钱从掌心翻出，啪地拍在摊沿：“少扯这些！我们要进钟楼地底，祭坛在哪？”
老鬼不动，只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下铜钱。
嗤——
铜钱瞬间融化，变成一颗血珠滚落，砸在地面发出轻响，竟冒出一丝青烟。
“命不够硬，话也问不得。”老鬼嗓音沙哑，“你们身上有煞，也有伤。一个快断气的残魂，一个刚承力的新手……也敢闯边陲城？”
张玄策仍站着，左手按在铜铃上，右手垂在身侧。他没看老鬼，而是闭了下眼。
左眼睁开时，裂纹浮现，四瓣琥珀色纹路悄然流转。
风后奇门已启。
他在推演对方命轨。
三息后，他忽然抬手，右掌向前一探，镇煞纹骤然亮起，金光如针刺破空气。六库仙贼无声发动，顺着视线直贯老鬼眉心。
老鬼猛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是被无形之手攥住心脏。他原本灰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雪白，脸上皱纹加深，皮肤塌陷，连坐姿都矮了半寸。
十年寿元，已被抽走。
“你……”老鬼喘息粗重，眼中惊惧翻涌，“竟能窃命？！”
“不说。”张玄策往前半步，声音冷得像冰渣刮过石面，“再取二十年。”
老鬼喉结滚动，嘴唇哆嗦着。他知道眼前这人不是虚张声势。那种力量不属于阴司，也不属于阳世，是更古老、更禁忌的东西。
“祭坛……不在钟楼底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入口在城主府地牢最底层。穿过三道锁魂门，踩碎七盏引魂灯，才能见到真阵眼。”
张玄策眼神未变：“谁守着？”
“彭祖。”老鬼咬牙，“他亲自镇守，带着两队阴兵轮值。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不留空档。”
话音刚落，他嘴角突然溢出一缕黑雾，袅袅升空，转瞬消散。
传信咒发动。
陈铁柱立刻抬掌，掌心红光暴涨，就要扑上去结果其性命。
张玄策伸手拦住他。
“让他走。”
“什么？”陈铁柱扭头，“他刚把消息放出去！”
“消息是真的。”张玄策收回右手，指尖微微发颤，左臂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筋络间游走。这是六库仙贼反噬加剧的征兆，但他没表现出来。“风后奇门验过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命轨线上。”
老鬼靠着骨匣喘息，身体枯槁如柴。他看了张玄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恨，也有忌惮。然后他慢慢站起，拖着脚步退入巷子深处，身影被浓雾吞没。
陈铁柱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咯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