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砸在脸上,像细针扎进皮肉。张玄策抬手挡了一下,指节蹭过眉骨,掌心顺势抹去额角渗出的血丝。他站在荒原高坡上,目光落在前方那座被黄沙半埋的巨城。
城门高耸,灰黑如骨,上方浮雕着一支巨大的判官笔,笔尖朝下,深深嵌入石梁,仿佛钉死了整座城池的命脉。风里有东西在动——黑袍身影掠过城墙,脚不沾地,所经之处,沙石冻结成冰碴,咔咔作响。
陈铁柱站他身后半步,呼吸粗重。怀里秘籍贴着胸口,掌心微热,却没再发光。他知道,这地方不是靠一掌拍碎就能闯进去的。
“结界。”张玄策低声道,声音被风吹散一半,“阴司设的,活人进不去,死人出不来。”
他左手按在铜铃上,右手背镇煞纹隐隐发烫。左臂仍麻,五指蜷缩难展,那是六库仙贼反噬留下的伤。但他没停下,从袖中取出半枚残玉,红绳缠腕,玉片温热,正微微震颤。
“它认得路。”他说,“祭坛在这城里。”
陈铁柱没问怎么进。他知道张玄策不会硬闯。
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张玄策闭眼,舌尖抵住上颚,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滞涩感。六库仙贼的代价还在蔓延,像一根铁线勒进筋骨,每动一次就收紧一分。可他不能等。
左眼缓缓睁开,瞳孔裂变为四瓣琥珀色纹路,视线穿透风沙,捕捉到城门上方那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暗光波动。
风后奇门已启。
他在看时辰。
阴司结界每日有三刻最弱——戌时末、亥时初,阴阳交替,浊气压顶,法阵迟滞。那是唯一能破的缝隙。
“等。”他说,“等到天黑。”
陈铁柱没动,只是握紧了拳。掌心红光一闪,又隐下去。
日头一点点沉下去,荒原上的影子拉长,最后缩成一团。远处城墙上巡行的阴差多了起来,黑袍飘荡,拘魂牌挂在腰侧,反射出幽蓝冷光。
张玄策始终站着,像一尊石像。只有左手指尖轻轻敲击铜铃,发出极细微的震颤。他在等那一瞬的停滞。
终于,天地交割。
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夜幕压下,风忽然停了一瞬。
就在这一刻,城门上方的暗光微微一晃,如同水波荡开一圈涟漪。
成了。
张玄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铃上。铃声轻响,三短一长,与地道出口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血染铜铃,阳气瞬间内敛,两人气息骤然沉落,像是断了心跳的尸体。
“屏息。”他低声说。
陈铁柱立刻闭气,体内气血收敛至极点。他学过这一招——铁煞掌入门第一式,就是控脉藏息。
两人贴地而行,借风沙掩护,慢慢靠近城门。结界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灰芒,地面延伸出无数无形丝线,触之即警。
张玄策右手撑地,镇煞纹浮现,金光如针,缓缓刺入结界缝隙。那一尺宽的口子应声裂开,无声无息。
他们钻了进去。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身后的结界迅速合拢,仿佛从未开启。
城内一片死寂。街道宽阔,两侧屋舍低矮,屋顶覆着黑瓦,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森白的骨粉涂层。这不是人间建的城,是用阴料堆出来的鬼域。
张玄策靠在墙边,缓了口气。左臂麻木未退,反而更甚,指尖开始渗血。六库仙贼的反噬正在加剧,但他顾不上。
“走。”他低声道,“先避开巡逻。”
话音刚落,前方街角转出两名阴差。黑袍垂地,手持拘魂牌,脚步无声。其中一人目光扫来,突然顿住。
“站住!”
两人停下。
阴差快步上前,目光直盯张玄策脖颈间的残玉:“此物乃判官令信物,尔等何人,胆敢私藏?”
空气一紧。
张玄策没动,左手依旧按在铃上。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残玉,声音不高:“这玉,是他还我的债。”
阴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