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亮，残玉的震颤仍未停歇。张玄策靠墙坐着，右手始终扣着铜铃，左眼在昏暗中微微发亮，风后奇门未撤。陈铁柱伏在地上，呼吸比夜里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灰败。
老妇蜷在柴堆旁，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静止。屋外风停了，破窗缝隙透进一缕微光，落在那封摊开的信上。
张玄策缓缓起身，动作极慢，左臂垂着，毫无知觉。他走到信纸前蹲下，舌尖一咬，血珠渗出，指尖蘸血，在信面轻轻一抹。六库仙贼残息顺着血线蔓延，勾动昨夜残留的灵韵。那些被血污遮盖的字迹，开始一点点浮现。
“边陲城下……地道三转……灯灭处即入口。”
这行字他已看过，不再停留。目光顺着折痕移动，风后奇门自动推演——折角走向与山势脉络重合，转折三次，指向一处地下空腔。他瞳孔裂变，四瓣光影流转，视线穿透纸面，仿佛看见地底深处一条蜿蜒通道。
就在他凝神之际，指腹触到信纸边缘一处异样。极细微的凸起，像是夹层。他用指甲轻轻挑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从中滑落，只有半张，边缘焦黑，像是从大火中抢出。
上面绘着山体剖面，几条粗细不一的线条交错贯穿，其中一条主道标注着三个转折点，末端画着一盏熄灭的灯。旁边一行小字：“火熄则门启，魂归则阵崩。”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片刻，收起地图，塞进内袋。转身时，发现陈铁柱睁着眼，直愣愣望着屋顶。
“醒了？”张玄策声音低哑。
陈铁柱没动，只问：“我爹……是不是去过那里？”
“不止去过。”张玄策顿了顿，“他是去毁它的。”
陈铁柱喉咙滚动了一下，想撑起来，却牵动旧伤，闷哼一声又跌回去。张玄策没扶他，只说：“你父亲二十年前七月十五进山，带着伤，抱着一块石板碎片。他不是失踪，是主动切断退路。”
“为什么？”
“因为祭坛一旦建成，鬼门必开。”张玄策看向门外，“而他是最后一个活着回来的人。”
陈铁柱闭上眼，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良久，他睁开眼，眼神变了，不再是茫然悲痛，而是铁一般的狠劲。
“带我去。”
“你还没恢复。”
“老子现在就能走！”他猛地坐起，一把抓过墙角的拐杖砸在地上，“我爹用命拦的事，我不可能缩着等死！”
张玄策看着他，没说话。片刻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荒村外山脚，晨雾未散。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斜坡，陈铁柱走得踉跄，却坚持不让人扶。老妇没有跟来，自他们离开屋子那一刻起，她就再没出声，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山坡西侧，一块巨石横在岩壁前，足有两丈高，表面刻满符文，早已斑驳脱落。张玄策走近，右手按在石面，金光护体悄然扫过——符文灵力尽失，只剩物理封堵。
“就是这儿。”他说。
陈铁柱喘着气，绕到正面，突然停下。他盯着石面某处，瞳孔骤缩。
那是一道掌印，半个凹槽，深陷于岩石之中，边缘裂纹呈放射状，像是由内而外爆开的力量留下。
“这是……铁煞掌。”他声音发颤。
张玄策看了一眼，没意外。他知道这门掌法源自五雷法简化，能留下这种痕迹，说明使用者曾以肉身引雷，强行破阵。
陈铁柱双膝一弯，跪在掌印前，伸手抚过凹槽，指尖微微发抖。他没哭，也没喊，只是低着头，肩膀一点点绷紧。
然后他站了起来。
右掌抬起，掌心泛起暗红光芒，经脉暴起，整条手臂都在震颤。他深吸一口气，低吼出声：“爹——！”
一掌轰出！
雷光自掌缘炸现，虽不如真正五雷法那般威势，却也撕裂空气，重重拍在巨石中央。轰然巨响中，石面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整块巨石从中炸开，碎石四溅，尘烟冲天。
通道显露。
幽深阶梯向下延伸，不见尽头。冷风从下方涌出，带着腐朽气息。阶梯两侧石壁上，隐约可见锁链虚影一闪而过，随即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