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士的胸口微微塌陷,最后一口气从鼻腔溢出时,连血沫都干涸在唇边。张玄策收手,指尖黑血未褪,像被某种力量封住,不滴落也不蒸发。
陈铁柱盯着尸体,喉结滚动了一下,拐杖重重杵地:“就这么死了?话没说完就断了?”
“不是自然死的。”张玄策低声说,掌心那点黑血缓缓渗入皮肤,留下一道短暂发烫的痕迹,“有人在他命脉上动了手脚,只要开口过多,魂根就会崩裂。”
他抬头看向供桌上的乌木笔,符文依旧幽亮,仿佛刚才那一幕也在它的预料之中。
“他说‘钥匙’,不是信物。”张玄策站起身,脖颈间的残玉仍在发热,“阴婚书不是为了绑人成婚,是引子,是用来激活阵法的媒介。”
陈铁柱皱眉:“你是说,那些贴在门框、埋进土里的红纸黑字,根本就是阵眼标记?”
“不止。”张玄策走到术士尸体旁,掀开其道袍后领,露出背上一道深紫色的咒印,形状扭曲,像被强行烙上去的锁孔,“这些人被种下印记,成了活阵桩。七个人,七处方位,对应七日时限——每死一个,鬼门就开一分。”
空气骤然沉了几分。
陈铁柱咬牙:“我爹也是其中之一?”
“顾家……血坑……”张玄策重复着术士临终前的话,目光落在主殿梁柱方向。残玉的牵引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东西在上方等待被唤醒。
他抬手按住眉心,风后奇门悄然运转。视野中,数条黑色气线自术士尸体延伸而出,分别指向城东、南郊、西岭废庙——其中一条,直指顾府老宅后院。
而最粗的一条,则向上贯穿屋顶,隐没于梁架深处。
“上面有问题。”他说。
陈铁柱立刻撑杖起身:“那就上去看看。”
“别急。”张玄策拦住他,目光扫过地面那圈隐秘刻痕。阵法尚未启动,但灵力回路已成闭环,稍有异动便会触发反噬。
他蹲下身,用指甲轻轻刮过一道刻痕边缘。灰烬簌簌落下,底下露出暗红色纹路,像是用血混着朱砂画成。
“这不是普通的困阵。”他低声道,“是听阵——能捕捉活人气息,传到远处。”
陈铁柱冷笑:“所以刚才那家伙一开口,立马就被灭口了?”
“所以他只敢说一半。”张玄策收回手,眼神冷了下来,“他知道会被杀,但也知道我们能听懂。每一句都是拼死传递的情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铁柱握紧拐杖,“等他们再来一波鬼差?还是直接拆了这破庙?”
张玄策没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指尖一弹,雷光微闪,符纸无声燃烧,化作一圈金焰浮于掌心。他将火焰缓缓压向地面阵痕。
火光触及刻痕的瞬间,整圈纹路猛地一颤,泛起暗红涟漪,随即又归于沉寂。
“封印还在。”他说,“但他们不敢轻易启动,说明这个阵还有别的用途——不只是抓我们,更可能是为某个仪式预留的接口。”
“接口?”陈铁柱眯眼,“你是说,这里还会有人来?”
“不是‘会来’。”张玄策站起身,目光锁定梁柱,“是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头。
主殿横梁之上,一块松动的瓦片缓缓移开,一道细长的裂缝显露出来。从中垂下一截麻绳,末端系着一只干枯的手掌,五指蜷缩,掌心朝下,正对着供桌中央的判官笔。
那只手,赫然与之前石缝中探出的一模一样。
陈铁柱瞳孔一缩:“又是它!”
“不是同一具。”张玄策声音低沉,“这是替身傀——用死人手掌做引,远程窥视。”
他右手背镇煞纹微热,百年道行悄然凝聚于指尖。没有念咒,没有结印,只是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劲气破空而上。
咔嚓!
麻绳断裂,枯手坠落,砸在供桌上发出闷响。掌心裂开一道口子,流出黑色脓液,迅速腐蚀桌面,腾起一股腥臭白烟。
陈铁柱屏息后退:“这玩意儿还能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