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站在塌了一半的围墙外,右手背的镇煞纹仍在跳动,像有根铁丝在皮下缓缓抽动。他没动,只是将左手按在砖石上,指尖触到一层滑腻的冷苔,颜色发黑,像是被水泡烂的旧布。
陈铁柱靠在他身后,拐杖杵地,呼吸压得很低。“怎么了?”他问。
“里面有东西。”张玄策收回手,抹了把掌心黏液,“不是庙,是口棺。”
话音落,他抬腿跨过断墙,唐装下摆擦着碎石掠过。陈铁柱紧随其后,左腿刚落地,膝盖一软,整个人晃了半步才稳住。他咬牙撑住拐杖,没出声。
主殿门半敞,门轴锈死,推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两人停顿片刻,确认无动静后,才并肩迈入。
供桌在正中,积尘寸许,三支残烛歪斜插在铁座里,灯芯焦黑。张玄策目光落在桌角那支乌木笔上,笔杆细长,顶端削尖如针,刻满扭曲纹路——那些符文他认得,和镜界枯井底部的阵眼如出一辙。
他取出青铜镜,舌尖轻划,血珠滴在镜面。镜光微闪,映出笔身一圈暗红光晕,像被烧过的铁条余温未散。
“这玩意儿活着。”他说。
陈铁柱盯着那支笔,喉结滚动了一下:“崔珏的东西?”
“不止。”张玄策收起镜子,一步步逼近供桌,“它是活祭器,靠吞魂续命。”
他伸手去拿笔。
指尖刚触到笔杆,蓝焰骤起。
三道黑影从梁上扑下,披着褪色皂衣,脸涂白粉,额贴黄符,手里各执一张阴司令咒。他们动作僵硬,脚不沾地,直扑二人咽喉。
张玄策瞳孔一缩,金光护体瞬间展开。淡金色光膜贴身而起,三人撞上屏障,手中符咒遇光即燃,黑烟腾起,焦臭弥漫。其中一人手腕翻转,竟将符纸拍向自己胸口,符火顺着皮肤蔓延,整条手臂瞬间炭化,却仍不停,另一只手继续抓来。
张玄策侧身避过,右掌雷光微闪,五雷正法未全开,仅以掌风扫出。一道低鸣炸响,为首阴差头颅爆裂,脑浆混着黑血溅在墙上,其余两个动作迟滞半息。
就是这一瞬。
他疾步上前,一把抓起判官笔。
笔身滚烫,符文渗出黑气,如活虫般缠上他手指。他试图抽手,却发现皮肤已被黏住,黑气正往血脉里钻。
六库仙贼运转。
体内灵力逆流,自经脉倒灌入指尖。那股阴气仿佛撞上漩涡,被强行拽回笔中。刹那间,画面涌入脑海——
一口深井,井壁嵌着七盏魂灯,每盏灯芯都系着一根红线,连向地下;锁链横贯岩层,尽头拴着一具半透明躯体,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判官笔;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跪在井口,双手捧着一块漆黑碎片,正是他们从镜界带出的那一块。
画面戛然而止。
张玄策踉跄后退,松开笔,掌心留下一道焦痕。他喘了口气,把笔甩在供桌上。
“你看见什么了?”陈铁柱扶着墙走近。
“仪式场。”他抹掉嘴角一丝血线,“地底有井,井里关着东西。七块碎片凑齐那天,就是它出来的时候。”
“我爹呢?”
“名单上有他名字。”张玄策看向神坛上的判官泥像,“但这庙不对劲。它不是祭祀用的,是饵。专门等带碎片的人进来。”
陈铁柱沉默两秒,忽然冷笑一声:“老子不信这套。”
他拄拐上前,站定在神像前,仰头看着那张涂金描彩的脸。
“你说你是判官?”他声音不高,“那你告诉我,我爹在哪一年进的城?哪一天登记的?有没有喊过冤?有没有求过饶?”
没人回答。
风从破窗灌入,吹动残烛,火苗晃了一下,熄了。
陈铁柱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伤腿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针在骨缝里来回穿刺。他咬牙,提起拐杖狠狠砸向神像基座。
“轰!”
泥灰炸开,可神像纹丝未动。
他怒吼一声,弃杖运掌。铁煞掌催至极限,掌心泛起暗红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