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破庙,窗棂上积灰微微浮动。
张玄策靠墙坐着,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焦灼感。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镇煞纹已不再发烫,但皮肤下仿佛有细针游走,那是强行催动风后奇门留下的反噬。陈铁柱躺在供桌旁的草席上,左腿从膝盖到大腿根部泛着青灰色,像被冻僵的河面裂开蛛网状纹路。
“还能动吗?”张玄策问。
陈铁柱撑起身子,咬牙试了试,脚刚落地就猛地一颤,整个人跌回草席。“不行,筋骨像是锈住了。”他喘了口气,“那碎片……还在吸我?”
张玄策没答,而是起身走到供桌前。那块阴婚书碎片被黄符封印后,静静躺在木桌上,符纸边缘微颤,像是被风吹动,可这破庙门窗早已腐朽脱落,连风都进不来。
他伸手探向碎片,距离三寸时,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不是冷,而是死寂,仿佛触碰的是千年古墓里的石碑。他收回手,从唐装内袋取出第二道镇煞符,贴在原符之上。两张符纸相叠,光芒一闪即逝,符面浮现出细密裂纹。
“封印撑不了太久。”他说。
陈铁柱挣扎着坐直,从怀里掏出一本焦边残册,纸页泛黄,多处烧毁,只剩零星字迹。他翻到一页,手指点在一行模糊小字上:“你看这个。”
张玄策接过,低头细看。那行字几乎被火痕吞噬,勉强辨出几个词:“……陈氏三代,讳山,癸未年赴边陲城,未归。”
“你父亲二十年前去过那里?”他问。
“我不知道这个地方。”陈铁柱摇头,“从小没人提过。爹失踪后,家里只说他进了深山,再没回来。但这本族谱……是我在老家祠堂废墟里扒出来的,烧得只剩这几页。”
张玄策沉默片刻,将族谱摊在掌心,闭目凝神。眉心残玉微热,风后奇门悄然运转。视野中,那行字迹忽然泛起微弱红光,如同滴落的血尚未干透。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纹。
“这不是记录。”他说,“是标记。你父亲留下气息,用的是纯正铁煞掌劲,比你现在练的更凝实。”
陈铁柱愣住:“你是说……他是故意写的?”
“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张玄策声音低沉,“所以把线索刻在这本没人会看的残谱上,等着有人找到。”
庙内一时寂静。远处传来乌鸦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张玄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个小铜铃,轻轻摇了一下。铃声清脆,却没有回音扩散,反而像是被空气吞了进去。这是他腰间常挂的铃铛,表面看是驱邪法器,实为镇魂之物,能感应方圆十丈内的阴气流动。
此刻铃声平稳,说明暂时无人追踪。
但他知道,那滩消失的血迹不会无缘无故消散。崔珏或许没现身,可他的手段已经落下。他们带出的不是钥匙,而是诱饵。
“边陲城。”他转身说道,“风后奇门推演的结果。”
“在哪?”陈铁柱问。
“不知道。”张玄策摇头,“奇门只能显名,不能指路。地府边陲,不在阳世地图上,也不是寻常鬼域。要进去,得有引路人,或者……凭证。”
“那我们怎么去?”
“你父亲去了,没回来。”张玄策盯着他,“但他去过。这意味着他知道入口,或者……被允许进入。”
陈铁柱眼神一震。
“崔珏当年败亡,魂魄碎成七块。”张玄策继续说,“每一块都藏在不同禁地,由旧部或契约守护。镜中世界的碎片只是其中之一。而边陲城——”他顿了顿,“城门上有判官笔浮雕,锁魂链拖地而行。那是他的势力范围,也是祭坛可能重启的地方。”
“你是说,我爹当年是冲着这个去的?”
“不止是冲着它。”张玄策目光锐利,“他是要去阻止什么。否则不会特意留下线索。”
陈铁柱低头看着族谱,手指紧紧攥着纸页边缘。良久,他抬头:“我去。”
“你腿还没好。”
“我能走。”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虽然左腿打颤,却硬是站稳了,“这一路我跟着你,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弄清楚我爹到底死在哪,做了什么。现在线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