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劝阻的话。
他知道这种人一旦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走回供桌,双手结印,再次催动风后奇门。眉心残玉亮起,金纹自左眼蔓延,瞳孔裂变为四瓣。他将意识沉入碎片气息之中,逆溯其源。
时间仿佛停滞。
几息之后,他猛然睁眼,鼻下渗出一线血丝,迅速滑落至唇角。他抬手抹去,指尖染红。
“看到了。”他低声说,“浓雾中的城门,高约十丈,漆黑如墨。门楣刻着一支断裂的判官笔,下方有字——‘永囚之境’。城内没有灯火,只有拖行锁链的声音,每隔七步响一次,像是巡夜。”
“还有呢?”
“守门人穿着褪色官袍,脸被雾遮住,手里拎着一盏白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名字——‘陈山’。”
陈铁柱呼吸一滞。
“那是我爹的名字。”
张玄策点头:“他在那里,至少曾经在。而且,他被登记了。这意味着他进了城,成了‘囚者名录’中的一员。”
“那我们就去把他名字划掉。”陈铁柱声音沙哑。
张玄策没接话,而是从怀中取出碎片,重新加固封印,放入贴身暗袋。随后他开始整理行装:符纸、朱砂、雷击木片、一小瓶装着幽蓝液体的玉瓶——那是从老道士遗物中得来的“阴泉露”,能在地府边界维持阳气不散。
他将铜铃系回腰间,检查唐装各处暗袋是否牢固。
“路上不能停。”他说,“一旦启程,就必须在三天内赶到。否则封印破裂,碎片自行激活,不仅会引来崔珏残念,还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你怎么确定三天?”
“奇门推演有时限。”张玄策望向窗外,“每一次测算都会加速反噬。我能再撑两次推演,第三次,可能会伤及神魂。”
陈铁柱没再问,默默把族谱残页折好,塞进内衣口袋。他扶着墙走到角落,捡起自己的粗布外套,抖了抖灰,披在肩上。
“走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他忽然开口。
张玄策回头。
“那天在镜界,我抓住碎片的时候,看到的画面……不只是红烛棺木。”他声音压低,“有个女人,披着盖头,坐在灵堂中央。她没哭,也没动,可我知道她在等一个人。等那个该来迎亲的人。”
“然后呢?”
“她抬起头,盖头掀开一角。”陈铁柱眼神恍惚了一瞬,“她长得很像我娘。但我娘早就死了,十年前病死的。”
张玄策眉头微皱。
“那不是幻象。”他说,“阴婚书碎片承载的是契约记忆。你看到的,是某一场未完成的仪式。而那个女人……可能是崔珏用来集魂的媒介之一。”
“你是说,我爹当年去边陲城,就是为了阻止这场婚祭?”
“很有可能。”张玄策沉声道,“阴婚书不是随便写的。它需要活人自愿签署,或者至亲血脉献祭。你父亲的身份,或许正是开启某块碎片的关键。”
陈铁柱沉默下来,脸上看不出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两人收拾完毕,站在破庙门口。
天光已亮,远处村道上有早起农夫挑担经过,脚步声踏在泥地上,沉闷而真实。
张玄策最后看了一眼庙内。供桌上残留的符纸灰烬被风吹起,打着旋儿飘向角落。那里原本有一道血迹,现在彻底消失了。
他转身迈步而出。
陈铁柱跟上,左腿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摩擦声,像是骨头在挤压冻土。
走出十步,张玄策忽然停下。
“你还记得镜界出口时,我说带走的不是钥匙?”他背对着陈铁柱。
“记得。”
“现在我想通了。”他缓缓说,“我们拿走的,是‘信使’。”
陈铁柱皱眉:“什么意思?”
“它不是开启祭坛的工具。”张玄策转过身,眼神冷峻,“它是用来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