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指尖压着裂开的罗盘指针,那细微震颤仍未停歇。他没抬头,只将残玉从摊布上拾起,重新挂回胸前。铜铃虽断,红绳尚在,半枚玉片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在夕阳下泛出暗青光泽。
陈铁柱咬了最后一口烧饼,咽得直皱眉,顺手把饼渣拍在膝盖上:“这富商真会回来?看着不像有胆子干这种事的。”
“他已经回来了。”张玄策声音低沉。
话音刚落,脚步声由远及近。那西装男人再度出现,额角汗更多了,手里攥着一张支票,手指关节发白。他在摊前站定,喘了口气:“我……我签好了。地址也写清楚了,就在城西老街七号。”
张玄策接过支票,看也不看就塞进袖袋。他伸手取下挂在木牌旁的一张黄符,轻轻一抖,递过去:“子时之前,把这符贴在主卧门框上方,别让任何人碰。”
“要是……要是镜子里的人出来了呢?”男人声音发抖。
“那就站着别动,等我们进门。”张玄策盯着他,“记住,不开灯,不回头,不说一句话。你若乱来,死了也别怪我没提醒。”
男人连连点头,接过符纸的手止不住地抖,转身匆匆离去。
围观人群还没散尽,几个闲汉凑在边上嘀咕。一个戴瓜皮帽的老头眯眼打量那块“算鬼事”的木牌,冷哼一声:“装神弄鬼,骗点小钱也就罢了,还敢接凶宅的活?活得不耐烦了?”
陈铁柱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脚边空瓦罐,哗啦一声脆响吓退了几人。他瞪眼吼道:“谁说我们是骗子?刚才那主家都认了!你们哪个家里没闹过邪祟?老子一掌下去,镜子都能拍碎!”
张玄策眉头微动,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陈铁柱却越说越起劲:“什么红衣女、白影子,都是些小鬼祟!我这铁掌观风,专治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们演一遍?”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掌拍向摊前炭火盆。
盆中炭块应声炸裂,火星四溅。众人惊呼后退,有人差点跌坐在地。
张玄策缓缓起身,走到炭盆边,弯腰捡起一片未燃尽的符纸。他并指夹住,对着众人扬了扬:“这是镇煞符,不是烧火纸。”
然后他将符纸放回炭火之上,低声吐出一个字:“镇。”
刹那间,一道细如银线的雷光自符中迸出,直冲天际。符纸无火自燃,化作青烟升腾,空气中弥漫一股焦苦气息,隐隐带着压迫感。连风都停了一瞬。
四周鸦雀无声。
张玄策收手,目光扫过众人:“符能镇邪,也能伤人。你们若不信,大可走开。若想问事,付香油钱,一字一卦,童叟无欺。”
老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头走了。其他人也陆续散去,只剩两个卖糖葫芦的小孩躲在远处偷看。
待人群彻底稀疏,陈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那一手,是不是用了五雷法?”
“一点余劲。”张玄策淡淡道,“够他们闭嘴就行。”
“可我怎么觉得……你不是为了吓唬人?”陈铁柱挠头,“你是故意让他们看见的?”
张玄策没答,反而蹲下身,伸手抚过方才富商坐过的矮凳边缘。指尖触到一处微凉的痕迹——像是沾过水汽的布料留下的印子,但温度异常,带着灰烬般的颗粒感。
他闭眼,金光护体悄然运转,一丝暖流顺指而出,探入那片残留物中。
寒意瞬间逆流而上。
不是普通的湿冷,而是混杂着腐朽与撕裂感的阴气,极细微,却与古宅地下室那缕黑气同源。更关键的是,其中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纹波动——和残玉共鸣的频率一致。
他睁开眼,神色未变。
“他袖口沾了镜灰。”张玄策收回手,语气平静,“不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是被人刻意抹上去的。”
“操!”陈铁柱一拳砸在摊布上,“这是设局?拿我们当枪使?”
“不。”张玄策摇头,“他是信使,被人用手段操控,送来线索。至于是谁在背后牵线……”他看向城西方向,“很快就会露面。”
陈铁柱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那你还接这单?不怕踩进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