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敞开的瞬间，一股冷风从宅内涌出，带着腐木与尘土的气息。张玄策没有迟疑，抬脚跨过门槛，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铜铃上。铃身微凉，他轻轻一拨，一声极细的颤音荡开，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无形的波纹。
前方三步处，地面微微凹陷，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被震退了半寸。
“没事。”他低声说，没回头，“只是试探。”
陈铁柱跟在他左后方，肩背绷紧，右掌五指微微张开，掌心纹路隐隐发热。他没说话，目光扫过两侧墙壁——每一面墙上都嵌着镜子，大小不一，边框斑驳，镜面却出奇地完整。
两人刚踏进前厅，所有镜子同时泛起一层薄雾。
雾气散去时，每面镜中都站着一个女人。红嫁衣，盖头未掀，双手交叠于腹前，姿势一致得如同复制。
她们的头缓缓转动，齐齐朝向门口的方向。
张玄策脚步一顿，左手迅速掐住陈铁柱手腕：“别看她眼睛。”
话音落下，他闭上双眼，风后奇门悄然运转。左眼内部，琥珀色光晕流转，视野被一层淡金覆盖。他不再依赖视觉，而是以灵觉感知空间流向——地脉最冷处位于地下深处，偏东南三尺，正是枯井所在位置。
“走左边。”他睁开眼，声音压低，“贴墙，一步一停。”
陈铁柱点头，侧身挪动，肩背始终不离墙面。他的脚步刚落，身后一面镜子中的女子突然抬起手，指尖轻点镜面，一圈涟漪扩散开来。
紧接着，其余镜子同步震动，映像扭曲了一瞬。
张玄策猛然转身，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最近那面镜子。血珠撞上镜面，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随即蒸发成灰烟。镜中女子面容骤然溃烂，红衣褪色，盖头化作碎布飘落，露出一张干枯如尸的脸。
其余镜子同时晃动，映像模糊了两息才恢复。
“有效。”张玄策抹去嘴角血迹，“她的本体在镜界深处，但这些镜像是她的眼。毁一面，她就瞎一只。”
“那还等什么？”陈铁柱握拳，掌心热流翻涌，“我一掌轰碎它们！”
“不行。”张玄策拦住他，“这些镜子是通道节点，不是普通器物。你打碎一面，阴气会从裂缝倒灌，反而激活更多连接。我们现在要的是潜入，不是强攻。”
陈铁柱盯着那些镜中人，喉咙滚动了一下：“可她们一直在动……刚才明明都站着，现在……”
张玄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所有镜中的女子，不知何时已全部转向屋内深处，背对着他们，仿佛在等待什么人进入。
“她们知道我们要去哪。”他说，“也清楚我们的目标是井。”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符纸边缘泛黄，中央画着一道雷纹，是他昨夜用朱砂混入自身精血绘制的五雷引。
“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错。”他将符纸贴在胸前，“你跟着我节奏走，听到我咳嗽就前进，停步就蹲下。明白吗？”
陈铁柱点头。
张玄策迈出第一步。
脚步落地的刹那，整栋房子似乎轻微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打在肩头，像冰冷的手指拂过。
他们沿着左侧墙壁缓慢推进，避开正中央那片空旷区域。越是靠近走廊尽头，空气中越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死死盯着他们的后颈。
转过拐角，楼梯口出现在前方。
木质台阶向下延伸，漆黑一片，连光线都无法穿透。而就在第一级台阶边缘，半张残破的黄符贴在角落，被霉斑侵蚀大半，但仍残留一丝微弱的镇压气息。
张玄策瞳孔一缩。
他记得这张符。
不是他画的，也不是陈铁柱留下的。这是老道士临终前交给他的三道镇煞符之一，曾在一次驱邪中用掉两张，最后一张……据说是被顾家某位护院道士贴在这扇门前，用来封住地下室入口。
它怎么会在这里？
他伸手示意陈铁柱止步，自己缓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符纸虽残，但核心符胆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