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的手指从铜镜边缘收回,裂纹仍在缓慢延伸,像是有东西在镜背深处爬行。他没再看窗外的雨雾,而是将镜子平放在桌上,与陈铁柱推过来的骨片并列。
“你这碎片,是从井底摸到的?”他问。
“不是我亲手拿的。”陈铁柱声音低沉,“是我父亲最后一次进宅子前,托人带出来的。他说‘若有人来找这块骨头,便是能破契之人’。我没信,直到现在。”
张玄策点头,没多问。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尽,尤其是关于死者的执念。
他闭上眼,风后奇门悄然运转。左眼内,琥珀色微光如水流般漾开,视野瞬间被一层淡金覆盖。两枚碎片的气息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现——残玉泛着阴寒的蓝光,骨片则透出暗红血丝般的脉络。两者之间,竟有一道极细的光丝相连,指向西边。
“城西。”他睁眼,“它们认得路。”
陈铁柱盯着那两块碎片,喉结动了动:“三个月前我拍过一张照片,就在那宅子二楼。窗台上摆着一面老镜,里面有个女人站着,穿红嫁衣,头盖没掀。我当时以为是幻觉,可照片洗出来,她还在。”
“拿来。”
陈铁柱从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边缘卷曲,像是反复摩挲过。张玄策接过,指尖刚触到相纸,颈间红绳突然一震,半枚残玉猛地发烫。
他不动声色,将残玉贴近照片。
刹那间,符文微闪,一股冷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照片上的女子眉心位置,竟与残玉刻痕完全重合——弧度、断裂处、甚至那道斜划的裂口,分毫不差。
“这不是巧合。”张玄策放下照片,“她是签婚书的人之一,也是守契者。镜鬼只是她的影子,真正的本体,还困在契约里。”
“所以井底那面镜……”
“是门。”张玄策打断,“献祭越多,门越稳。你父亲的名字在上面,所以他没死,只是被拖进了镜界循环。每夜拜堂,重复执念,直到外力打破仪式。”
陈铁柱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掌心朝上。暗红纹路在他右手浮现,像烧灼后的旧伤,隐隐泛着热气。
“铁煞掌。”他说,“我爹传我的最后一招。他说这掌法不是打鬼用的,是破咒的。当年他就是靠这一掌,从第一具尸体额头撕下婚书残页,才逃出来。”
张玄策看着那掌纹,忽然伸手覆上自己右臂。镇煞纹虽未全复,但已能感应到一丝共鸣——那不是单纯的灵力波动,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传承痕迹。
“你的掌法,源自五雷法。”他说,“简化版,去掉了引雷步骤,只留震煞之力。练到极致,能打断阴气凝形。”
陈铁柱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用的就是原版。”张玄策收回手,“而且我知道,单靠你这一掌,破不了镜界。它太强了,背后有地府规则撑着。但如果我们联手——你震散她的形体,我以五雷正法斩断契约链接——就有机会。”
“前提是能靠近那口井。”
“问题不在井。”张玄策摇头,“而在地下。这两块碎片拼合时,我能感觉到地脉异动。这不是普通的凶宅,是建在阴眼上的祭坛。每一次有人死,阴气就下沉一次,加固镜界通道。我们要是硬闯,还没到井口,就会被反噬拉进去。”
陈铁柱咬牙:“那你打算怎么进?”
张玄策从怀中取出铜铃,轻轻一晃。铃声极轻,却让桌上的碎片同时颤了一下。
“先定方位。”他说,“我要用风后奇门锁住阴眼入口的移动轨迹。这种地方不会固定,会随月相和人气漂移。今晚子时前后,它会短暂稳定在枯井正下方三尺处。那是唯一能切入镜界的窗口。”
“然后呢?”
“然后你跟着我跳下去。”张玄策收起铜铃,“别碰井壁,别看镜中倒影,更别应声。如果听到有人叫你名字,记住——那不是你爹,是她在钓魂。”
陈铁柱冷笑一声:“老子怕鬼,但不怕死。只要能见他一面,说什么都值。”
张玄策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他将两枚碎片并排放在桌面,左手按住残玉,右手贴住骨片。六库仙贼缓缓牵引,体内气息如丝线般探出,缠绕向两物核心。
片刻后,一幅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