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巷口,张玄策脚步未停。他右手贴在怀中,铜镜的裂纹边缘仍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像是某种活物在皮下蠕动。他没去碰它,只是加快步伐,穿入老城区纵横交错的小巷。
街灯昏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斑点。他解下外层唐装反穿,灰布面朝外,遮住了腰间的铜铃与颈前红绳。衣领翻起,掩住半边脸颊,整个人缩进市井的轮廓里。身后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淡了,但没彻底消失——就像一根细线悬在脑后,随时可能收紧。
他知道,只有人多的地方才能切断那种高维感知的扫描。香火、杂念、情绪混杂的场所,是藏身的最佳选择。
福缘茶馆就在巷子尽头,门楣挂着褪色红灯笼,门口摆着两尊旧石狮,一只缺了耳朵,另一只断了尾巴。里面人声嗡嗡,茶客三五成群围坐,谈天说地,话题绕不开最近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顾家冥婚案。
张玄策低着头走进去,伙计迎上来,他只点了壶粗茶,指了指角落包厢。那间屋子临街,隔音差,但视野开阔,能一眼扫清进出的人流。
刚坐下,隔壁桌一声猛拍桌面,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老子查了三个月!那宅子明明没人住,可每到子时,二楼东窗就亮灯,窗帘上映着两个人影——一男一女,拜堂!”
声音粗粝,带着砂石磨过的质感。张玄策不动声色,左眼微微一凝,风后奇门·微视篇悄然开启。琥珀色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映出对面男子的气息流转。
那人三十出头,穿件旧皮背心,肌肉撑得衣料紧绷。右手搁在桌上,五指关节粗大变形,掌心隐有暗红纹路浮现,像干涸的血痕,又似雷击后的焦迹。这不是普通武夫的手,更不是江湖把式。那是长期以血引煞、硬撼阴物留下的印记。
铁煞掌。
民间失传的镇煞术之一,专破实体邪祟。练到极致,一掌下去,鬼魂都能震散。
张玄策收回视线,低头吹了吹茶面。水汽氤氲,遮住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对方话里提到“顾家”、“拜堂”,和他掌握的信息完全对得上。而且此人语气虽暴,却无阴气沾身,也不像被地府规则侵蚀的傀儡。
值得接触。
他等了一会儿,见那男子喝完一碗茶,起身要走,便也站起身,缓步靠近。
距离三尺时停下,双手自然垂下,袖口微掀,露出右手背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镇煞纹尚未完全恢复,但在昏光下仍透出几分异样。
“你在查顾家冥婚案?”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嘈杂。
男子猛地转身,眼神如刀刮来。下一瞬,右掌已蓄力提起,掌风扫过桌面,三只茶杯齐齐翻倒,水渍蔓延。
张玄策没退,也没动,只是缓缓撩起左袖,将镇煞纹正对着对方视线:“我也被那东西缠上了。”
空气凝了一瞬。
男子眯起眼,盯着那道黑纹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你这纹路……不像正经传下来的。”
“我不是道士。”张玄策放下袖子,“我是逃命的。”
“逃什么?”
“逃一场婚。”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碎片,放在掌心,往前递了半步。
那是一块残玉,边缘焦黑,表面刻着断裂的符文,隐隐泛着冷光。
男子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顿。
他死死盯着那碎片,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胸口内袋。片刻后,竟咧嘴笑了,杀气如潮水般退去。
“老子叫陈铁柱。”他一把拉开包厢门,“进来谈。”
张玄策跟着进去,顺手带上门。屋里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幅褪色山水画。陈铁柱坐下来,目光仍锁在那枚碎片上。
“你从哪弄来的?”他问。
“一个快死的女人手里。”张玄策收起碎片,放进袖袋,“她说是婚书的一部分,签了名的人,活不过七日。”
陈铁柱哼了一声:“我查那宅子三个月,见过三具尸体,全是半夜穿红衣上吊,脸冲墙,嘴里咬着半张纸——上面写着‘结发为夫妻,阴阳共此契’。”
“阴婚书的内容。”张玄策点头,“你见过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