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断柱边缘滑下,在焦黑的地面上拖出几道暗红的痕迹。
张玄策靠着残垣,右手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紫光。那根无形之线已散,可指尖仍保持着牵引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偏移还在体内回荡。他没急着动,也没抬头看天。那只悬在高空的手掌依旧停在云层裂口,五指微曲,青铜令牌随风轻晃,“追”字朝下,像一道无声的判词。
但他知道,崔珏走了。
不是溃败,是退。
他缓缓低头,视线落在掌心那半枚碎片上。纸角泛黄,符文刻痕深处有细微的血丝渗出,正与脖颈间的残玉共鸣,嗡鸣声极轻,却直钻骨髓。他咬牙,将碎片贴向胸前,两股气息碰撞的刹那,灼痛从锁骨一路烧到后颈。
融合开始了。
碎片嵌入残玉的瞬间,一股寒流猛地冲进识海。画面闪现——十八层阶梯向下延伸,石壁布满扭曲人脸,最底层悬浮着一块血色晶体,表面浮现出他自己的脸。那不是倒影,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从他血脉里长出来的命核。
他猛地抽手,舌尖狠狠抵住上颚,一口血直接喷在残玉上。金光护体自内而外亮起,勉强隔断那股侵蚀之力。幻象碎了,可“本源”两个字却在他脑中炸开。
下一息,无声提示浮现:
【集齐三枚阴婚书碎片,触发地府追兵预警!】
他闭了闭眼,呼吸沉了下来。
三枚了。
不是巧合。每一次濒死觉醒能力,每一次逼退强敌,都是在往这一步走。系统不说话,可它一直在推着他往前。
远处,顾老爷仍在挖坑,动作机械,嘴里重复着“血咒埋骨”。月光斜照,那人影单薄得像纸片,随时会被风吹走。
张玄策没看他。
他盯着自己右手,慢慢将铜铃塞回腰间。铃身沾了血,握上去滑腻冰冷。左手缓缓抬起,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试探着感知刚才那股“牵丝感”。六库仙贼的力量还未完全消散,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但也随时能弹。
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崔珏退了,是因为那一击超出了他的预料。五雷正法本就难挡,再加上命运轨迹的偏移,哪怕只差七分,也足以让拘魂符落空。但这种手段,耗的是神识根本,再来一次,未必还能撑住。
可他没得选。
头顶的铁链声又响了。
一声,两声,节奏比之前更慢,却更重。每响一次,空气就像被锤子砸了一下,震得耳膜生疼。那隻黑手依旧悬在半空,掌心官印褪色斑驳,可威压却在一点一点增强。
张玄策站直了身体。
左脚向前半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右手背镇煞纹微微发烫,紫光一闪即逝。他没再结印,也没引雷,只是将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对天,重新捕捉那丝若有若无的“窃运之线”。
来了。
那股冰冷滑腻的力量再次窜出,顺着经络爬上指尖。
就在这一刻,云层中的黑手突然动了。
五指收拢,青铜令牌猛然一震,铁链声骤然拉长,如同号角吹响。
东南方向的夜空裂开一道竖缝,黑雾翻涌而出,隐约可见无数模糊身影列阵而行,步伐整齐,踏空而来。每一脚落下,空气都发出沉闷的爆响。
阴兵过境。
真正的追兵来了。
张玄策瞳孔一缩,右手猛地一扯。
空中似有无形之弦绷紧,刹那间,第一道锁魂链的落点偏移三寸,砸在庭院角落的老槐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炸裂,木屑四溅。
他没松手。
第二根铁链已在半空成型,直扑眉心。
他咬牙,神识强行延伸,六库仙贼之力再度催动。可这一次,阻力大得惊人,仿佛对面有一股意志在死死拽住那根“线”,不让它偏转。
额头青筋暴起,鼻腔再次渗出血丝。
就在链尖距眉心不足半尺时,那根线终于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