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面如墨,倒映不出天光。那张带泪痣的脸消失得毫无痕迹,仿佛从未浮现。张玄策后退一步,脚跟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右手已按在铜铃边缘。
残玉贴着脖颈,滚烫未退。
他没去擦额角的冷汗,而是抬起左手,在井沿迅速画下一道血符。指尖划过青苔斑驳的石面,血痕微颤却未中断。金光护体悄然浮起,肩头银鳞一闪而隐,将阴气隔绝在外。
闭眼。
风后奇门的推演之力早已残缺,只能勉强勾连记忆碎片。他在脑海中翻检过往所见之人——凶宅镜中那具腐尸、陈铁柱临死前嘶吼的父亲面容、还有请柬上模糊的女子轮廓……最终定格在刚才井中浮现的年轻男子脸上。
眉骨低平,鼻梁细直,右眼角一颗黑痣。
和陈铁柱描述中的父亲一模一样。
可这张脸不该出现在顾家古井里。更不该与阴婚仪式产生关联。除非……
有人故意让他看见。
睁眼时,左瞳泛起一丝琥珀色。
他盯着井口,不再有异动。但铜铃仍在掌心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某种残留的气息。不是邪祟,也不是亡魂,而是一种规则类的波动——类似地府文书落笔时引发的灵纹震荡。
他收回手,抹去血符,转身离开断墙。
马车早已不见踪影,地面只留下几道浅浅车辙。夜风卷着灰屑掠过荒院门口,藤蔓垂落,遮住“顾园”二字。
他沿着车辙追出巷口,脚步放轻,身形贴着墙根移动。刚拐过第一个弯,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极淡的气味——松烟混着铁锈,却不刺鼻,反而带着一丝陈旧墨香。
这不是人间用的墨。
他停下,低头看脚下砖缝。一滴暗褐色的液体正缓缓渗入缝隙,色泽如陈年朱砂,落地无声。
判官墨。
只有地府执笔之人才能调制的阴纹墨,用于书写生死簿或布设引路符阵。活人闻之即晕,鬼物触之则焚。
他蹲下身,用指甲刮起一点残渍,指腹搓捻,没有颗粒感,像融化的蜡油。这墨还未凝固,说明施术者刚走不久。
抬头望去,前方屋檐下悬着一只死鸦,双目空洞,眼眶边缘残留墨迹。脖子扭曲成怪异角度,翅膀半张,像是从高处坠落时被无形之手掐住咽喉。
又走了两条街,同样的鸦尸出现在第三处转角。位置、姿态、甚至羽毛脱落的方向都如出一辙。
这是标记。
引魂鸦,专为地府信使指引路径。每一只都是活祭品,死后魂魄被钉在尸体上,成为不会熄灭的路标。
他不再跟着车辙走直线,而是绕向建筑夹缝间的窄道,提前预判下一个鸦尸点。第七次拐弯后,他在一处废弃煤栈后的巷口停下。
这里没有路灯,两旁是塌了一半的砖墙。地上积着雨水,映不出影子。空气静得反常,连风都停了。
他靠在墙边,右手握紧铜铃,等待。
一刻钟后,远处传来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缓慢,规律,三次绕行之后,终于朝这个方向驶来。
他屏息,缩身于阴影深处。
马车经过巷口时,速度未减。但在车辕掠过的一瞬,一道青影从车底滑出,无声落地,如同纸人飘落。
那人穿着青衫,袖口宽大,衣摆不随风动。手持一支短笔,笔尖垂下一滴墨珠,尚未滴落。
张玄策认得这支笔。
和请柬上的图案一致。
他没动,也没出声。
青衫人却忽然偏头,望向巷内。
“你跟得很小心。”声音清冷,像冬夜井水,“可惜,每一步都踩在我的笔迹上。”
张玄策瞳孔一缩。
对方早就知道他在跟踪。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你不认识我,我却等你很久。”青衫人缓步走入巷中,脚步无声,“那一晚雷火破阵,我以为是个冒牌货。现在看,倒像是……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