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浮出水面的瞬间,张玄策已经动了。
他没有低头细看,也没有伸手去捡,只是脚步微顿,右脚脚尖一挑,那枚湿漉漉的“戊寅”铜钱便翻滚着飞向墙角,撞上青砖发出一声轻响。声音落下的刹那,他已掠过台阶拐角,身形没入通道下游的幽暗。
风后奇门仍在运转,左眼视野边缘,几缕极淡的黑烟残迹如蛛丝般贴地延伸,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抹去过一段。但他知道,这痕迹不会凭空消失——有人在掩藏退路,而掩藏本身,就是破绽。
巷口出现在眼前时,空气骤然变了。
不再是石室里那种沉闷的檀香混杂铁锈味,而是腥腐中带着一丝甜腻,像腐烂的野花泡在雨水里。地面由青砖转为碎石铺就,两侧是高耸的旧楼外墙,墙面斑驳,爬满深绿苔藓。巷子不宽,仅容两人并行,尽头被一团浓雾封锁,看不清出路。
他停步。
左手按住胸口残玉,温度微烫,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扯了一下。
右手指腹在铜铃边缘滑过,未摇,却已蓄势。掌心一张压缩五雷符悄然展开,雷意蛰伏,只待引爆。
风后奇门微启,左眼瞳孔泛起琥珀色光晕,视野中,那断掉的黑烟残流并未终结,而是沉入地面一道极细的裂缝,蜿蜒向前。显然,有人用某种手段遮蔽了气息外泄,但无法彻底切断阴物留下的本源烙印。
他后撤半步,背靠巷口一侧的墙。
不是退缩,而是调整站位。若对方设伏,必在正面;若为诱敌深入,他便不进反守,逼其现身。
指尖刚收回袖中,巷内忽然传来沙沙声。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动,像是枯枝被缓慢拖行,又像指甲刮过石面。声音由远及近,节奏不急不缓,仿佛来者早已知道他在等。
然后,她出现了。
佝偻的身影从雾中踱出,一身褪色蓝布衫,领口别着一朵干瘪的红花。头微微低垂,灰白的绒毛覆盖整张脸,分不清是毛发还是腐皮。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竖瞳,黄绿交错,像夜猫盯食。
她没说话,只是一步步逼近,十指弯曲如钩,指甲漆黑,指尖滴落的液体落在碎石上,腾起细小白烟。
张玄策不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
活尸傀。被人以阴婚怨气炼化的躯壳,意识全失,只剩杀戮本能。这类东西通常不会单独出现,背后必有主使操控,目的只有一个:拦路、索命、夺契。
老太在他五步外停下。
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音节,像是“咯”,又像是“给”。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石板摩擦:
“阴婚书……给我。”
话音落,巷壁两侧的青苔猛然变黑,迅速枯萎,腐烂成泥。一股寒意顺着地面蔓延,直冲脚底。
张玄策眉心一跳。
这不是单纯的威胁,是诅咒言灵——每一字都附着阴毒咒力,久听则神志溃散,经脉冻结。
他冷笑:“你连话都说不全,也配讨要契约?”
老太没回应,只是缓缓抬头,竖瞳死死锁住他。
就在那一瞬,空气扭曲。
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助跑,整个人如弓弦崩射,直扑咽喉。速度快得几乎撕裂视线,利爪划破空气,带出三道黑痕。
张玄策侧身闪避,动作干脆利落。
可就在他偏头的刹那,体内金光护体竟自行激活。无需结印,无需调动,一股暖流自丹田涌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银光,凝于颈前半寸,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铛!”
利爪撞击金膜,发出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冲击力震得他肩骨发麻,但防御未破。
他眼神一凝。
系统没提示,也没声响,可他知道——这是金光护体的被动触发。濒死觉醒的能力,第一次在无意识状态下救了他一命。
机会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