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跪在地上,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味。他双手撑着湿冷的地面,指尖触到一片焦黑的纸屑,那是刚才那道符燃烧后留下的残渣。巷口的昏黄灯光斜照进来,映出他剧烈起伏的背影。
老道士站在他前方三步远的地方,桃木剑横在胸前,手臂微微发抖。
红鞋女鬼没有彻底消失。她的身影缩回巷子深处,但那双红鞋仍在原地轻轻晃动,像是悬在半空,被无形的线吊着。阴风从巷底涌出,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气,吹得符灰打着旋儿飞起。
老道士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洒在剑身上。朱砂符文骤然亮起一道红光,他抬手一挥,将手中最后一张黄符甩出。
符纸飞至半途,光芒忽然暗淡,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力气,缓缓飘落。
女鬼发出一声低笑,裙摆翻卷,整个人如烟雾般扑来。
张玄策瞳孔一缩。他看见那张坠落的符纸上还有微弱的光点在跳动,像是将熄未熄的火星。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符纸,掌心那道焦痕火辣辣地疼,仿佛有东西顺着伤口钻进体内。
他扬手将符拍向迎面而来的红影。
“燃!”
声音出口的瞬间,幽蓝火焰轰然炸开,比之前更加猛烈。火舌缠上女鬼的身体,她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耳膜,可这一次,没人回头。
火焰吞噬了她的轮廓,红鞋在火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团黑烟,被风吹散。
张玄策踉跄后退,靠在墙上喘息。右手背上的黑色纹路还在发热,隐隐泛着暗金光泽,转瞬即逝。
老道士拄着桃木剑,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断断续续,额角渗出的汗混着血流下脸颊。
“还能走吗?”张玄策哑着嗓子问。
老道士没答话,只是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别出声。
两人静默片刻。巷子里再无动静,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音。
张玄策扶起老道士,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老人身体很轻,骨头硌人,体温却高得吓人。他们一步步挪向巷侧那间破屋,门板歪斜地挂在铰链上,一脚踹开便倒了进去。
屋里积着浅浅一层水,墙皮大片剥落,屋顶漏了个洞,月光恰好从那里照下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银线。
张玄策把老道士安置在角落干燥处,自己靠着对面断墙坐下。他盯着门口,右手不自觉按在镇煞纹的位置。左眼突然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动。
他眨了眨眼。
视野边缘浮现出几道虚影——是刚才符火燃烧的轨迹,残留在空气中的灵力痕迹。那些线条自动连接、重组,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又迅速消散。
他心头一震,本能地意识到:这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觉。刚才那一击,不只是靠符纸和冲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起作用。
老道士咳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他第一件事不是看四周环境,也不是检查伤势,而是死死盯住张玄策的左脸。
张玄策察觉到目光,转过头。
月光正好移到他脸上,照亮了那只眼睛。
琥珀色的虹膜中,瞳孔裂成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古老阵图被人强行撕开。
老道士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张玄策的眼睛。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瞳孔裂了……这是……风后奇门?”
张玄策没动。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震惊,还有那一闪而过的悲怆。
“你说什么?”他问。
老道士没回答,反而伸手去摸自己的怀中。动作迟缓,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力气。他掏出一块褪色的布巾,里面包着半张烧焦的符纸,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大火中抢出来的。
他盯着那符纸看了很久,才低声说:“这符……是我师父临终前画的最后一道。他说,若有人能以凡躯引动天师遗术,眼中现奇门之相,便是归来之人。”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