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十七分,城市边缘的老城区。
青石板铺就的巷子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墙缝往下淌,空气中混着铁锈和腐叶的气息。头顶的路灯忽明忽暗,光晕只照出几步远的距离,再往前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张玄策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巷子深处的一处凹槽里,后脑撞在墙上,疼得眼前发白。身体像是借来的,僵硬又陌生。他抬手摸了摸脸,指尖冰凉。深灰色唐装贴在身上,左袖口撕了一道口子,右手背隐约有纹路浮现,转瞬又隐去。
他不是那个熬夜写代码、猝死在工位上的程序员了吗?
可现在,他在这里,呼吸着不属于他记忆里的空气。
前方传来声音。
哒……哒……哒……
红色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不急不缓。裙摆飘动,离地三寸,底下没有脚踝,只有悬空的鞋尖,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女人缓缓走来,长发遮面,指甲泛着青灰,刮过地面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玄策屏住呼吸。
那不是人。
他知道。
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还没融合,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看他,在靠近他,带着一股要把他拖进深渊的寒意。
他想逃,腿却软得撑不起身子。
女鬼停下,头微微偏斜,仿佛在打量猎物。
张玄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喉咙,脑子终于清醒一分。他贴着墙根往后退,肩膀蹭过粗糙的砖面,火辣辣地疼。巷子曲折,有几个拐角,或许能藏身。
他挪到一处墙角,背后堆着烧过的香纸和残符,焦黑的纸片散落在泥水里。
女鬼动了。
一步,两步,速度陡然加快!
张玄策瞳孔一缩,扑向那堆残符,抓起一张还算完整的,反手拍向扑来的红影。
符纸触碰到女鬼胸口的瞬间,幽蓝火焰“轰”地燃起。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皮肤溃烂,眼眶空洞,嘴角裂到耳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她踉跄后退,裙摆卷起阴风,火焰竟缠在她身上不灭。
张玄策喘着粗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剩下的符纸。
他不知道这符怎么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效,但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像是闪过某种本能——就像手指知道怎么敲键盘一样,身体自己做出了反应。
女鬼在火中扭曲,却没有消散。她盯着张玄策,眼神怨毒,缓缓抬起手,指甲暴涨三寸。
不能再留。
张玄策咬牙起身,跌跌撞撞冲向巷口。双腿像灌了铅,肺里火烧一般。身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快,更近。
他不敢回头。
巷口的光昏黄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他拼尽全力冲出去,脚下打滑,整个人向前扑倒。
就在即将摔地的刹那,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扶住了他胳膊。
张玄策抬头。
一个灰袍老道士站在巷口,花白胡须,脸上沟壑纵横,穿着一双磨破底的布鞋。他左手掐诀,右手横着一柄桃木剑,剑身刻满朱砂符文,正对着巷内。
老道士腰间挂着一枚铜铃,此刻却未响。
他站姿沉稳,脚踏丁字步,脊背挺直,虽年迈却不显衰弱,反倒有种压得住场面的气势。
张玄策第一反应是:疯老头。
可对方眼神太锐利,像能看穿人心。
“别动。”老道士低声道,声音沙哑却有力。
巷子里,红鞋女鬼停在阴影边缘,不敢再进一步。火焰仍在她身上燃烧,但她似乎并不怕,只是死死盯着两人。
老道士口中轻吐一字:“咄!”
桃木剑猛然前指,剑尖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爆鸣。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身影迅速后退,缩回巷子深处,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张玄策瘫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