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不被期待,成长一路坎坷,好不容易绽放之际又被人强行折断,饶是汪雪梅自认大心脏选手的心脏也开始产生一丝裂缝,她迫切地需要一个能全身心选择她的人。
汪雪梅最终选择和林长赢的父亲结了婚,没有大办婚礼,也没有宴请亲朋,没有告诉程姓夫妇,也没有告诉程轻,只是涂了个口红照了一张相。
直到她孕检时遇见了同样来孕检的程轻,对方脸上是幸福的红晕,身边跟着任劳任怨的裴令宇,看见她时神色诧异又惊喜,“雪梅?你最近去什么地方了?和小林结婚了?怎么都没告诉我们,爸爸妈妈都很想你。”
后续一切顺理成章地发生,反复那场荒诞事情并不存在,如果不是午夜被噩梦惊醒时剧烈跳动的心脏提醒,汪雪梅怕是真的以为这辈子总算迎来了转机。
她的事业一片欣欣向荣,哪怕老公常年不着家,但她与程轻的感情又恢复如初,对方甚至搬到了她的身边,带着那个叫裴程的小孩,和他的儿子林长赢也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了啊…
“勾引好朋友的老公会让你开心吗?”
“你很得意对吧?你男人不回家你寂寞了就去卖啊!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家庭?”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我!”
“你真令我恶心。”
声嘶力竭,字字诛心,她与程轻的感情就此断开,往日最想看见的面容此时面对她时只余厌恶。
她一夕之间失去所有,心想着要不干脆就死了吧,身体又下意识地往家的地方走。
她的前半辈子都是在无边无际的苦海里寻找一丝甜,她如同深陷入雪夜的迷路人,远远找到的那一盏明灯,走近一看是一张孩子气的笑脸。
对方天真又稚嫩,温热的小手牵起了她的手,说出那句,“妈妈,我爱你。”
在一片血泊与哭泣声中,汪雪梅突兀地笑了笑,她终于被人坚定地选择了。
自从林长赢在游学里受伤后,母子俩的关系缓和不少,这其实少不了汪雪梅在无数彻夜难眠的夜晚里的思考。
认知到自己的问题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是在看见对方呼吸微弱地躺在那里时心里的恐慌又是显而易见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绝对不想失去自己的儿子,就像三年前对方摔手机时的决绝,也来源于不想失去。
无论是爱大于恨,还是恨大于爱,他们之间总是紧紧缠绕着这个“不想失去”。
因此她开始释然,开始如往常一般缩回身上的尖刺,至少不要对着自己这个唯一一个不想失去之人。
疫情开始的迅速,几乎瞬间四处便封锁起来。
汪雪梅去做了这栋楼的志愿者,帮着那些忙不过来的志愿者来每日检查有没有人病倒在家里却无人知晓,而她原本是不想再住在家里的,是林长赢强硬地留下了她,对方是她的儿子,她自然明白这个举动的意义:就算是一起感染,也不要不明不白。
她小心翼翼地做了防备,却依然在一次检查后中招。
呼吸逐渐变得困难,她的眼前开始发黑,汪雪梅看见自己的儿子因为学习繁重睡倒在书桌前,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是对于未来的畅想。
【你想考去什么学校啊?】
【不知道…总之先考出成县吧。】
汪雪梅倒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听见耳边传来少年焦急的声音,彻底陷入昏迷前她看着天花板出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流泪。
是在哭自己的儿子迫切想要离开自己的身边?还是在哭自己即将结束的人生?
…
世界陷入寂静之中,裴程茫然无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救护车的影子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思绪的混乱与耳朵因过度悲伤的轰鸣让他第一时间没有听见那句细小的呼唤,还好对方契而不舍。
“裴程。”
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入耳里,裴程的眼泪几乎瞬间从眼眶落下,砸在他紧握在生锈栏杆的手背上。
林长赢没事,他正站在自己家里的阳台位置,透过铁栏杆朝他看。
庆幸的情感比失去来得更有冲击力,裴程半天没有找回自己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后才缓过神来,看向对方露出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没事啊,怎么没回消息。”
林长赢闻言想笑一笑,但只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是说不出的茫然,“裴程,我妈妈被带走了,她感染了。”
“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裴程说不出其他的安慰话语,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共情能力其实是上帝给予人类最残忍的惩罚。
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眼见着两个人关系渐渐缓和,却又出了这么大的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