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公平。”林长赢直勾勾地看向他，最后说了这句话后向后倒去。

    已经与感染者近距离接触怎么会不感染呢？

    裴程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脏又紧紧揪在一起，他连忙用手机报警，又在群里寻求帮助。

    志愿者来得很快，旁边的房间又一次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响，救护车的声音再度响起又落下，这一次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无力祷告。

    好不公平。

    为什么一定要是林长赢感染。

    好不公平。

    凭什么一定要是林长赢感染。

    他没日没夜地祈祷、抱怨与诅咒，裴程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连吃饭的时间都舍去。

    如果不是志愿者发现他已经许久没打开房门拿门口的食物，或许，他会成为城北第一个被饿死的人。

    “振作一点。”

    “都会过去的。”

    “……”

    志愿者劝慰的话语渐渐卡在喉咙间，因为他发现眼前的少年眼眸底如同燃尽的死灰一般的绝望。

    他没办法再多说一句，只能叹着气给对方强行喂了点食物，他也明白对方看似配合的动作无非是因为那句，“最近已经没有人死亡了，医生正在全力救援，会好的。”

    这种时刻没有人再来顾忌一个人的心理健康，因为大家都一样，或对死亡的人数感到恐惧，又对自己的未来开始恍惚。

    人类真的还有未来吗？这真的不是末日降临了吗？

    希望在死亡人数增长速度减缓，被治愈人数增多开始显现。

    人类当然还有未来。

    “即日起，解除封锁。请广大群众互相监督，去往地方指定地点注射疫苗。”

    解封来得突然，裴程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长时间进食不规律让他身体虚弱，面如菜色。

    他推开了想拉住他的女人，声音沙哑，“我要去看看他，我要去看长赢。”

    在家里根本没有一点消息，大家都对此缄默，没有人能得到那些被抬走之人的消息。

    裴程从一开始期待到最后长期得不到林长赢最新消息的绝望。

    裴令芬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不是滋味，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裴程的后背，语气温柔，“我送你去。”

    解封的时间是上层已经将一切掌握之后，所以原本都放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救援场所的病人如今已经被转移去了各个医院。

    林长赢和汪雪梅都在成县第一人民医院里，病毒已经退散，只是身体依然虚弱需要住院。

    但裴程不知道，他坐在裴令芬的车上，望着窗外，后背止不住地冒着冷汗。

    他在害怕这一程的目的地是那个地方，因此在看见第一人民医院的牌子时裴程还松了一口气。

    林长赢住在普通的六人间，病房里没开灯，其他五个病床上凌乱但不见人影。

    裴程迈入病房的脚步迟疑，还是病床上原本在看窗外之人听见房外动静，侧头看见他后轻轻喊了一声，“裴程？”

    “进去吧。”裴令芬也说不出别的话语，这种时刻，还是让两个孩子自己去相处吧。

    “好久不见。”林长赢虚弱地笑了笑。

    裴程看见这个笑也想跟着笑一笑，但是一张嘴就是不成调的呜咽，他一边觉得自己没出息，一边又更加忍不住眼泪。

    “都没事了，怎么还哭？”

    “感觉自己没用，只能看着你受罪。”

    “…你是不是突然想去学医？”

    “这都被发现了？！”

    两个人蓦地笑做一团，又都因为身体虚弱而显得费劲，林长赢注意到裴程已经凹下去的脸颊，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那些伤感的话语。

    他们黏在一起说了一整个晚上的话，直到天亮时刻，初升的阳光落在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

    裴程知道了林长赢的妈妈也没事后彻底放下心来，回到重新开学的学校，认真听课将细心做好的笔记给对方带来。

    而林长赢身体恢复得也十分迅速，到底是年轻，他能下床陪裴程一起去打疫苗的时候汪雪梅还没醒过来。

    等他康复到已经能回学校的时候，汪雪梅才终于醒了过来。

    于是裴程探望林长赢，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林长赢和裴程一起带着饭菜来医院探望她。

    社会开始正常运转，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虽然时不时有人感染，但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种会要人命的病毒。

    汪雪梅的身体逐渐好转，而就在她临近出院的时候传来了一个消息：裴令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