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他猛地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对王萌,也像是对自己内心深处那个名为“小远”的幽灵说道,“把所有能调的,周边主要路口、沿线商铺,哪怕是私人安装的,只要是能覆盖到这片区域的,前后时间点的社会监控,全都调出来!重点排查一辆红色的,没有明显标识的小型车辆,尤其是面包车或封闭三轮,时间范围锁定在昨晚7点到今天凌晨1点!”
王萌看着张野眼中那簇骤然燃起的、混合着职业责任与个人执念的火焰,她沉默地点了点头。她清楚地知道,张野副队长这份超乎寻常的坚持,并不仅仅源于警察的职责本能,更关乎他内心深处那个无法愈合、时常在深夜折磨他的伤口。她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应道:“明白,张队。我马上联系相关部门协调调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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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点过后,天色已然大亮,但太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光线苍白无力,无法驱散空气中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距离铁路桥洞大约两公里外的东风菜市场,开始了它一天中最喧闹、最富有生机的时辰。人声鼎沸,各种声音——摊贩声嘶力竭的吆喝、顾客精明的讨价还价、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响、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以及运货三轮车的哐当作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而杂乱的市井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新鲜蔬菜的泥土清香、活鱼摊的腥味、熟食店的卤香、以及地下污水沟隐约散发出的腐败气息。
张野和王萌穿梭在拥挤不堪、摩肩接踵的人流中,逐一询问着沿路的摊贩和店铺老板关于“深蓝色外套”和“红色无标识小型车辆”的信息。大多数摊贩正忙于一天中最重要的早市生意,对于警察的询问,要么是茫然地摇摇头,表示没注意、没看见;要么是带着几分不耐烦摆摆手,说这种打扮和车子在这一带太普通了,拉菜的、送调料的、收废品的,到处都是,谁能记得清具体哪一辆、哪一个人。
在市场中部位置,一家名为“老李家麻辣烫”的店铺前,更是围满了等待的食客,队伍排出去好几米远。一股异常浓郁、带着骨髓香味的骨汤气息从店里持续不断地飘出,在清冷的空气中凝聚不散,显得格外诱人。老板娘李红梅,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系着一条沾满油污和汤渍的深色围裙的女人,正手脚麻利、几乎带着某种韵律感地给客人烫着各式食材。她掀开那个硕大的、不断冒着腾腾白气的不锈钢汤桶盖子,用一把长长的木柄勺在奶白色、持续翻滚着的汤汁里搅动了几下,同时亮开她那训练有素、极具穿透力的嗓门吆喝着:
“来咯来咯!新鲜出锅!祖传老汤,秘方熬制,越煮越鲜!不好喝不要钱嘞!”
她的脸上堆着热情洋溢、近乎程式化的笑容,眼神却像雷达一样灵活地扫视着排队的人群,计算着等待时间,安抚着焦躁的顾客,确保生意流程井然有序。
张野和王萌费力地穿过排队的人群,走到店前,亮明身份,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李红梅闻言,用搭在肩膀上一块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毛巾擦了擦手,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表情:“深蓝外套?红车?哎呦,警察同志,您这可真是问到我了。”她语速很快,带着本地口音,“咱们这市场,从早到晚,来来往往的红面包车多了去了,拉菜的、送豆腐的、运杂货的,样子都差不多,灰扑扑的,谁分得清哪个是哪个啊?至于穿啥衣服,那就更没注意了,忙起来哪顾得上看人家穿啥。”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久经市井锤炼的精明和圆滑,既看似配合地回答了问题,却又巧妙地推卸了责任,没提供任何实质性的信息。
张野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紧邻着的“惠民冷鲜肉店”。相比“老李家麻辣烫”门庭若市的热闹,这里显得格外冷清,甚至有些格格不入。柜台后面,只有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约莫十八九岁,身材瘦削的学徒模样的男孩在守着。他穿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浆洗得发硬却依然能看到点点油污的白色工作服,低着头,脖颈弯成一个柔顺而脆弱的弧度,正专注地用一把狭长锋利的切肉刀,处理着案板上一大块颜色深红、带着白色筋膜和脂肪的腱子肉。他的动作略显生涩,但很用力,刀刃落在厚实的木质案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咚咚”声。柜台上,立着一个用红色粗体字写得醒目的价签牌——“特价腱子肉12元/斤”。
这个价格,比市场里其他肉摊上同类产品普遍低了至少三块钱,甚至更多。偶尔有精打细算、对价格极其敏感的家庭主妇或者老年人被这离谱的低价吸引,犹豫着指指那块肉,学徒阿杰便默不作声地、依着顾客的要求割下一块,上秤,用塑料袋打包,收钱,找零,整个过程几乎一言不发,眼神始终低垂,回避与任何人对视,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刻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张野的视线在阿杰手下的那块腱子